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更快。温暖带来的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更加尖锐的、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对陌生环境的恐惧、以及深入骨髓的寒意。她靠在冰冷滑腻的门壁上，浑身浴血，单薄的、沾满血污的白裙贴在身上，勾勒出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过分纤细的身形，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从不同的方向落在自己身上，充满了审视、警惕、冷漠，甚至…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勉强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车内。
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也要…复杂得多。不是那种普通房车的布局，更像是一个移动的、紧凑的堡垒。金属的墙壁，坚固的框架，各种她看不懂的仪表和屏幕闪着微光。正对着门，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类似客厅的区域，有几张固定在地上的、看起来还算舒适的座椅，一张小桌子。角落有类似厨房的台面，上面放着那锅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粥。更里面，似乎还有隔间和向上的楼梯。
而人…
驾驶座上，一个身材高挑、相貌冷艳、穿着合身作战服、扎着利落马尾的女人，正转过头，用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她。副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那个决定她生死的男人——景朔。他已经收起了枪，此刻正懒散地靠坐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润饱满的苹果，还有一把小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皮。苹果的清香，混合着肉粥的香气，在这血腥气尚未散尽的车厢里，形成一种诡异而诱人的对比。
客厅区域，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小、眉眼柔和、但此刻脸色有些发白的女孩（安雨薇）正端着一碗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旁边，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清冷、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厉南星）正整理着医疗箱，目光偶尔扫过她，带着医生特有的审视和一丝复杂的情绪。更远处，靠近维修间的位置，两个长得一模一样、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同样警惕的少女（叶霜叶露）正挤在一起，好奇又害怕地偷瞄着她。
而在车厢中部，一个简易医疗床边，坐着一个身影。那是个女人，短发，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如同淬火的刀锋，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叶凛。秦知玥瞬间就认出了这双眼睛，是刚才在楼上窗口，那个用狙击枪锁定他们、眼神冰冷的女人。此刻，这双眼睛里，除了冰冷，还多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一丝压抑的杀意？是因为她杀了那个王浩？还是仅仅因为她的出现？
秦知玥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避开了叶凛的目光。她知道，这里的人，没有一个好相与。尤其是那个男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景朔。他依旧在慢悠悠地削着苹果，动作优雅，手指稳定，仿佛刚才下令杀人、又亲手毙掉三人的不是他。他甚至没有多看自己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被随手捡回来的、沾满污秽的垃圾。
但秦知玥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她不能就这么傻站着。
“谢…谢谢哥哥…收留我…” 她鼓起勇气，用那种刻意调整过的、带着颤抖和感激的甜腻声音开口，试图打破沉默，也试图重新建立起那一点点可怜的、基于“柔弱”和“服从”的联系。她甚至想挪动脚步，走向那张看起来干净舒适的沙发——那里看起来是“客人”或者“自己人”坐的位置。至少，先找个地方坐下，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不那么…像条随时会被踢开的野狗。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刚投向沙发，脚步还未挪动的瞬间——
“砰！”
一只脚，毫不留情地、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她的小腿肚子上！力道不轻，让她本就虚浮的下盘瞬间失衡，惊呼一声，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膝盖撞得生疼，差点让她趴下去。
是那个端粥的女孩，安雨薇。
安雨薇似乎也被自己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当她看到景朔依旧在削苹果，头都没抬一下，甚至连眼皮都没动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急于“表现”和“划清界限”的冲动，让她瞬间挺直了腰板。她想起自己刚上车时的惶恐，想起主人定下的规矩，想起叶凛姐姐的冷眼和苏晚渔的审视…她不能是车上最底层、最没用的那个！至少，现在不是了！
她学着之前叶凛和苏晚渔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冰冷神态，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满脸错愕和屈辱的秦知玥，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丝生硬却努力模仿的严厉：
“新来的狗！”
“谁让你坐了？”
“趴着！”
“狗”…“趴着”…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