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an-6如同吃饱喝足的巨兽，拖着两辆满载的油罐车，缓缓驶离了那片弥漫着血腥、硝烟和绝望气息的土地。车头，屠震被牢牢捆绑在冰冷的钢铁上，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他裸露的皮肤，堵住的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意义不明的哀鸣，眼中最初的怨毒和疯狂，已被冻僵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取代。他成了一面活体旗帜，一座移动的耻辱柱，被拖着驶向未知的、注定悲惨的终点。
车内，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激战的疲惫、透支生命的虚弱、接收庞大物资的紧绷感稍稍褪去，另一个沉重的阴影，便无声地笼罩下来——叶雅。
叶凛自从在阴暗潮湿、散发着恶臭的地下囚牢里，找到那个蜷缩在角落、遍体鳞伤、几乎认不出的妹妹后，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她亲手脱下自己的外套，包裹住叶雅瘦骨嶙峋、布满新旧伤痕的身体，将她抱上Titan-6，安置在最安静的后舱休息室床上，然后，就一直握着妹妹冰凉的手，寸步不离。厉南星已经紧急处理了叶雅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大多是殴打和虐待留下的瘀伤、裂口，甚至有几处明显的烫伤和割伤，但都避开了要害，显然施暴者有意延长她的痛苦。厉南星也给她注射了抗生素和营养液，但叶雅的身体依旧冰冷，呼吸微弱，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曾经和叶凛一样明亮、带着狡黠和活力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空洞、麻木，和深不见底的恐惧。无论叶凛如何轻声呼唤，如何抚摸她的头发，如何诉说姐妹俩曾经的点点滴滴，叶雅都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蜷缩着，微微发抖，眼神涣散地望着某个虚空，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饱受摧残的躯壳。只有在厉南星靠近检查，或者叶凛动作稍大时，她才会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向后缩，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她…她好像不认识我了…” 叶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但眼眶干涩，流不出一滴泪。极致的悲伤和愤怒，似乎已经蒸发了她所有的水分。她只是紧紧握着叶雅的手，那手冰冷，僵硬，没有丝毫回应。
厉南星摘下听诊器，脸色凝重地走到旁边的小桌旁，那里摊开着从医疗站搜刮来的、为数不多的精神类药物和几本相关的书籍。她快速翻阅着，眉头紧锁。“身体上的伤，大多是皮肉伤，营养不良，虚弱，但…不致命。主要是精神层面…” 她抬起头，看向叶凛，目光复杂，“长期、反复的虐待，恐惧，可能还有…药物控制或者某种形式的洗脑。她的瞳孔对光反应迟钝，有服用过镇静或致幻类药物的迹象，神经系统可能受到了损伤。她现在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急性期，伴有解离和退缩症状…简单说，她的意识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拒绝接受外界信息，包括…可能包括你。”
“药物？洗脑？” 叶凛的身体晃了晃，握住妹妹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她想起囚牢墙壁上那些诡异的涂鸦，角落残留的针管，还有叶雅手臂上密集的、新旧不一的针孔…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以为妹妹只是被囚禁，被殴打…没想到…
“屠震…屠震那个杂种！他对小雅做了什么！！” 叶凛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红光，那是极致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她猛地站起，就要往车外冲，似乎要去将车头那个畜生千刀万剐。
“叶凛！” 厉南星一把拉住她，厉声道，“冷静点！你现在杀了他有什么用？能让你妹妹好起来吗？”
“那我能怎么办？！看着小雅这样？！看着她连我都怕？！” 叶凛猛地甩开厉南星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但身体却在微微颤抖，那是愤怒到极致、却又无能为力的颤抖。她不怕死，不怕战斗，但妹妹此刻的模样，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先让她身体恢复，补充营养，处理外伤。精神上的问题…需要时间，需要安全感，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但我们现在…” 厉南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奈。末世之中，生存尚且艰难，何谈专业的心理治疗？那些搜刮来的药物里，倒是有一些镇静剂和抗焦虑药，但该怎么用，用多少，会不会有反效果，她心里也没底。她只是个外科医生，不是精神科专家。
“专业心理干预？” 叶凛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鬼世道，去哪里找？就算有，谁又会管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死活？”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通往驾驶舱的隔门。那里，景朔应该就在外面。那个男人，冷酷，强大，目的明确。他会愿意为了一个精神失常、可能再无价值的“拖累”，浪费宝贵的资源，承担未知的风险吗？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