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雨薇变得有些焦躁。她开始更加注意自己的仪容,用车上储存的、极其珍贵的清水,仔细清洗脸和手,甚至偷偷用一点点厉南星配置的、本用于消毒的淡酒精擦拭身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干净”、“可口”。她准备食物时也更加用心,努力在有限的食材里翻出花样,试图用“贤惠”和“体贴”来巩固自己的位置。然而,每当她看到苏晚渔那副平静无波、仿佛一切都未发生的侧脸,尤其是偶尔在苏晚渔弯腰或坐下时,瞥见她裤脚下那截再未出现过、却如同烙印般刻在安雨薇脑海里的特殊黑色袜边,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危机感便会啃噬她的心。她开始更加留意景朔对苏晚渔的态度,寻找任何一丝“失宠”或“自己更受重视”的迹象,患得患失。
叶凛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双黑丝,那隐约的争宠暗流,对她而言如同另一个维度的杂音,遥远而模糊。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北方那个笼罩在迷雾中的军事基地,和可能正在其中受苦的妹妹身上。她利用一切空闲时间研究地图,向景朔请教战术,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着潜入、侦察、甚至强攻的种种可能。厉南星给她配制的、有助于镇定和集中精神的草药茶,她喝得比谁都勤。她的眼神越来越冷,也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被仇恨和希望双重淬炼出的、近乎偏执的锐利。
厉南星依旧沉默地履行着医生的职责,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医疗机器。她对车厢内微妙的变化似乎漠不关心,只是在给安雨薇处理一些轻微淤青(侍奉所致)或给叶凛检查身体时,眼神会比平时多停留一瞬,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却又似乎能看透人心的平静。那截黑丝袜边,她也看到了,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包扎伤口的手指,偶尔会显得格外稳定,甚至…有些用力。
叶霜叶露则是对此感受最复杂,也最懵懂的。她们畏惧苏晚渔,也隐隐羡慕那双漂亮的黑丝(那代表着“主人”的注意和某种她们难以理解的“特别”)。但她们更关心的,是那台被锁在抽屉里的对讲机,和寻找母亲的渺茫希望。维修间成了她们暂时的避风港,只有在摆弄工具、检查车辆、或者偷偷研究对讲机构造时,她们才能暂时忘记外界的残酷和车厢内无形的压力。她们对安雨薇的焦虑和苏晚渔的平静,有一种小动物般的本能感知,但无法理解,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缩在自己的壳里。
苏晚渔本人,则像是彻底将那次“黑丝事件”消化、吸收,然后内化成了某种新的行为准则。她依旧是那个冷静、高效、沉默的苏晚渔。但细心的人或许能察觉到,她的“静”里面,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更加内敛的、带着目的性的沉静。她完成景朔和苏晚渔交代的任务一丝不苟,枪法训练更加刻苦,甚至开始向叶凛请教一些近身格斗的技巧。她的眼神,在平静之下,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快的、计算般的光芒。
她似乎在观察,在学习,在…准备着什么。
这天傍晚,Titan-6停在一处废弃的公路养护站院子里。院子有围墙,虽然破败,但能提供一定遮蔽。天色阴沉,寒风卷着砂砾,敲打着锈蚀的铁皮屋顶。众人像往常一样,分工合作,检查车辆,准备晚餐,处理个人事务。
晚餐是安雨薇用肉干和脱水蔬菜煮的糊糊,加上几片她自己节省下来的、有些发硬的压缩饼干。味道寡淡,但能填饱肚子。吃饭时,气氛依旧沉默。只有勺子碰触碗壁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景朔也在吃同样的食物,深知积分不易获得的他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把点数用在食物上的。
安雨薇似乎想找点话题,她看了看苏晚渔,又看看景朔,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主人…今天…叶霜她们检查车辆,说左后轮的胎压好像有点不稳,要不要明天找个地方再仔细看看?”
“嗯。” 景朔应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吃着糊糊。
安雨薇有些失望,又看向叶凛:“叶凛姐姐,你的肩膀今天还疼吗?”
“不疼。” 叶凛言简意赅,目光依旧落在面前摊开的一张简陋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划动。
安雨薇讪讪地闭上嘴,低头喝糊糊。她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隔阂。往常,她还能用“侍寝”和准备食物来获得一些存在感和“特殊”感,但自从黑丝事件后,她总觉得自己的“优势”不那么稳固了,心里空落落的。
苏晚渔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起身,默默收拾好自己的碗勺,拿到角落的小水槽清洗。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
入夜,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叶凛在驾驶座警戒。安雨薇和厉南星回了次卧二。叶霜叶露缩在维修间。苏晚渔也回到了她那个靠近主卧的小隔间。
夜深了,寒风似乎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