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重新恢复了温暖和寂静，只有空调低鸣和引擎怠速的微微震动。但这温暖，对此刻的苏晚渔来说，比外面的冰寒风雪，更加刺骨，更加…令人窒息。
叶凛已经回到了副驾驶座，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场残酷的惩戒和人格践踏，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默剧。但她的呼吸频率，比平时略微快了一丝，显示她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安雨薇则蜷缩在后座角落，脸色比苏晚渔好不了多少，苍白如纸，身体因为后怕和一种更深的恐惧而微微发抖。她看着地上那摊“烂泥”，看着苏晚渔额头上磕破的伤口和满身的狼狈，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苏晚渔被扔出去、又像狗一样爬回来、磕头、说那句话的画面…太可怕了！主人…主人对待不听话、自作聪明的人，竟然…如此残忍，如此…不留余地！如果自己哪天也犯了忌讳，是不是…也会是这种下场？甚至更糟？这个认知让她遍体生寒，连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看向驾驶座上景朔背影的目光，充满了更加深刻的、近乎本能的畏惧。她甚至不敢再多看地上的苏晚渔一眼，仿佛那是什么不祥的、会传染厄运的东西。
景朔没有立刻开车。他重新坐回驾驶座，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包湿巾，撕开，抽出一张，然后，看都没看，随手朝后一扔。
湿巾包装轻飘飘地落在苏晚渔手边的地板上。
“擦干净。” 他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种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像在吩咐佣人处理一件沾了污渍的家具，“你身上的血和泥。别弄脏地板。”
这句话，比刚才的辱骂和惩罚，更让苏晚渔感到一种冰冷的、将她彻底物化的漠然。擦干净…别弄脏地板…她在他眼里，真的就和一件需要保持清洁的“物品”没什么两样了。
巨大的屈辱感再次涌上，让她喉咙发紧，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再哭出声。她知道，哭泣、哀求、任何情绪的宣泄，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引来更可怕的对待。
她颤抖着，伸出沾满血污泥土、指甲崩裂、疼痛不已的手，费力地捡起那包湿巾，抽出一张，然后，开始一点一点，擦拭自己脸上的污秽。动作很慢，很艰难，每一下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带来新的刺痛。冰凉的湿巾擦过额头上磕破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忍着，继续擦。
她没有去照镜子（也没镜子可照），只是凭着感觉，胡乱地擦着。擦掉脸上的泪痕、血污、泥土，露出底下更加苍白、憔悴、布满细小擦伤和红肿的脸颊。曾经精心保养、价值不菲的肌肤，此刻狼狈不堪。擦手，手掌和手指上磨破的皮肉混着沙土，湿巾一擦，更是火辣辣地疼。擦身上，运动服上沾满的污迹，有些已经干涸，很难擦掉。
她就那么跪坐在地板上，低着头，沉默地、机械地，擦拭着自己。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此刻眼中那一片死寂的、近乎虚无的麻木，和深处一丝扭曲的、对“生存”本身的、执拗的渴望。
擦着擦着，不知是疼痛的刺激，还是冰冷的湿巾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又或者，是骨子里那股在娱乐圈练就的、无论面对何等屈辱和困境都要“演”下去、“活”下去的韧性，开始发挥作用…她脸上那因为痛苦和屈辱而扭曲的表情，竟然慢慢平复了一些。
然后，在擦拭手臂上一处较深擦伤时，她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慢慢抬起头，隔着凌乱湿漉的发丝，看向了驾驶座上那个冷漠的背影。
她的脸上，竟然缓缓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极其怪异、极其扭曲的笑容。嘴角向上扯起，眼睛却因为之前的哭泣和此刻强笑而显得红肿凄楚，配上额头的伤口和满脸的疲惫狼狈，这笑容非但没有任何美感，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破罐子破摔般的诡异和…谄媚。
她看着景朔的后脑勺，用那种刚刚哭喊过、还带着浓重鼻音和沙哑，却刻意放柔、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媚态的语调，轻声地、试探地，问道：
“主人…是喜欢…看我爬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不知羞耻。但苏晚渔问出来时，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确认什么、抓住什么的光芒。她在试探，试探这个男人的“喜好”，试探自己刚刚那种极致的、狗一样的卑微姿态，是否…至少满足了他的某种掌控欲或恶趣味？如果是，那是不是意味着，这种“姿态”本身，就是一种“价值”？一种…可以让她活下去的“价值”？
她问完，心脏狂跳，屏住呼吸，等待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