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零星几个，是真正意义上的尸群。至少上百个感染者，从物流园的各个角落冒出来，摇摇晃晃地，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朝Titan-6围拢过来。它们走得很慢，关节僵硬，但步伐一致。破烂的衣服在晨风中飘荡，通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串串移动的鬼火。
景朔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外面。他五点就醒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怎么睡。脑子里总是闪过一些画面，是以前的事。
高中时，班里有个女生叫沈佳，是文艺委员，长得清纯，声音好听，很多男生喜欢。景朔也喜欢，但不敢说。有次班级活动，他鼓起勇气想和她一组，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了句“你是个好人”，转身挽住了班长——那个家里开工厂的富二代。后来他听见她和闺蜜在厕所门口说：“景朔？就他那穷酸样，也配，爱情值几个钱？”
大学时，他在学生会打杂。副部长是个漂亮学姐，叫周雨晴，大三，穿着时髦，用的是最新款的iPhone。有次活动需要搬物资，她让景朔去，说“学弟帮帮忙嘛”。他搬了二十箱矿泉水，从一楼到五楼，累得手臂发抖。结束后，她想请他喝奶茶，他说不用。她说：“那多不好意思，这样，我给你发个红包。”他没收。后来一段时间从别人那里传来了关于她对这件事的说法：“那个景朔真有意思，给他钱都不要，装什么清高，肯定想通过这种结果的手段让我高看一眼，呵呵，穷逼就是穷逼，想出的追女孩子手段低级而且便宜，估计也就看过几部言情剧就把剧情当真了。”
工作后，在腾达房车。经理老陈有个女儿，叫陈璐，偶尔来公司，穿名牌，背LV，看人的眼神都是斜的。有次她来展厅，高跟鞋卡在电梯缝里，景朔正好路过，帮她弄出来。她一言不发带着些许不满和烦躁直接走了出去，就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后就是林晓柔。
三个月前认识的，在咖啡店。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白裙子，阳光照在侧脸上，很温柔的样子。他鼓起勇气要了微信，她给了。聊了几天，约了两次饭。她说她喜欢看电影，他带她去。她说她想吃日料，他攒了半个月工资请她。她说她想要个新包，他看了看价格，三千八，是他一个月房租。他说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她说好。
然后就是三天前。房车展。赵天麒。踩脸。她挽着赵天麒的手，说：“景朔，我们算了吧。你挺好的，但我要的你给不了。”
你要的我给不了。
景朔看着车外越来越近的尸群，笑了。
是啊，我给不了。给不了名牌包，给不了豪车，给不了直升机接送，给不了保镖前呼后拥。
但现在呢？
现在我能给的东西，你们谁都给不了。
活着。
他启动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在安静的清晨里像野兽的咆哮。车灯亮起，两道光柱切开薄雾，照在那些感染者脸上。惨白，腐烂，眼球通红。
安雨薇被吵醒了。她蜷在储藏间门口，裹着厚毯子，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看见车外密密麻麻的尸群，她吓得尖叫一声，连滚爬爬地爬到驾驶座后面，缩在座椅和车厢壁的夹角里。
“它……它们……好多……”她声音在抖。
景朔没理她。他挂上档，松开手刹。车子缓缓往前开，然后加速。
第一波撞击。
车头撞进尸群，像热刀切黄油。感染者被撞飞，骨骼碎裂的声音噼啪作响。有的被卷进车底，车轮碾过，发出噗叽的闷响。车身颠簸，但很稳。
进化点的提示疯狂弹出：
【击杀普通猩红者，进化点+1】
【击杀普通猩红者，进化点+1】
【击杀……】
景朔面无表情，打方向盘，车子在尸群里转圈，碾过一个个身影。血液和碎肉溅在挡风玻璃上，雨刷自动启动，刮出两扇扇形的清晰视野。
安雨薇缩在角落里，捂着嘴，不敢看，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往外看。她看见感染者被撞得支离破碎，看见断肢飞起，看见头颅在车轮下爆开，脑浆和血混在一起，涂满地面。
她胃里翻涌，想吐，但肚子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
车子在尸群里冲杀了十几分钟，周围倒下一片。但更多的感染者从远处涌来，源源不断。物流园里到底藏了多少感染者，谁也不知道。
景朔看了眼系统界面。进化点：97。还差3点到100。
他踩下刹车，把车停在尸群中央。四周的感染者立刻围上来，拍打车窗，撞车门，用头撞，用手抓。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车厢在轻微震动。
安雨薇吓得脸色惨白，往景朔脚边缩了缩。但刚靠近，她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很响。
一声轻微的、但清晰的放屁声。
在拍打车窗的噪音中，这声音很小，但景朔听见了。他转过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