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朔站在B3展馆门口，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工牌，衬衫后背上汗湿了一大片。工牌上印着“腾达房车销售顾问”几个字，照片里的他笑得很标准，就是眼睛里没什么光。
“发什么呆呢？”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同事王胖子凑过来，一张肥脸上油光锃亮，手里还抓着半个煎饼果子，葱花沾在嘴角。
“赵总那组客人到了没？”王胖子嘴里嚼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听说今天要来个大单子，经理特意交代了，让你好好伺候着。”
景朔没吭声，只是把工牌挂到脖子上。
“听见没啊？”王胖子用胳膊肘捅他，“你小子今天机灵点。这单要是成了，提成够你吃半年。要是砸了……”他拖长了声音，嘿嘿笑，“就等着卷铺盖滚蛋吧。”
说完晃晃悠悠走了，留下煎饼果子的味儿混在空气里。
景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展馆里头冷气开得足，一进门就打了个哆嗦。B3馆是豪华展区，平时不对外开放，今天专门为几个VIP客户办的私展。场地中央那台“漫游者Titan-6”在射灯底下亮得晃眼。
六米长的车身，哑光黑涂装，流线型跟跑车似的。车窗是单向透视玻璃，外头看不见里头。车顶架着太阳能板，侧面有伸缩式遮阳棚。轮胎是军用级的防爆胎，一条就得八千多。
这是腾达今年主推的旗舰款，标价两千八百万。
景朔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从售后干到销售，这台Titan-6他来来回回介绍了不下五十遍。参数背得滚瓜烂熟：六百匹马力柴油发动机，双层复合装甲车身，自带水循环系统，满载续航两千公里。内饰是真皮配实木，主卧带独立卫浴，厨房有电磁炉和洗碗机。
说白了，就是给有钱人准备的末日玩具。
“景朔！”
经理老陈从办公室探出头，四十多岁的人梳着油头，西装穿得笔挺，就是肚子有点凸出来。
“赵公子到了，在VIP室。你赶紧过去。”
“好。”
“记住了，”老陈走过来，压低声音，“赵天麒，赵氏集团的三少爷。他爸是我们公司的大股东。今天他来，就是冲着Titan-6来的。你小子给我把皮绷紧了，说什么都得把这单拿下。”
景朔点点头。
“还有，”老陈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就穿这身？”
景朔低头看看自己。白衬衫洗得有点发黄，西裤膝盖那儿起了毛球，皮鞋是两年前买的，鞋跟磨得有点斜。
“我……”
“算了算了，来不及换了。”老陈摆摆手，“赶紧去。态度放恭敬点，赵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听见没？”
“听见了。”
VIP室在展馆二楼。推开门，冷气混着香水味扑过来。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年轻男人最多二十五六，穿着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手腕上戴的表景朔认识，百达翡丽，去年在杂志上见过，标价够买台国产房车。
这就是赵天麒。
左边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助理或者司机。右边……
景朔的呼吸停了一下。
林晓柔。
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腿又直又白。头发烫了卷，散在肩膀上。脸上化了妆，口红颜色很艳，衬得皮肤更白了。
她看见景朔，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身子往赵天麒那边靠了靠，手臂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动作很自然，就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景朔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他和林晓柔认识三个月。上周她还说，等这个月发了工资，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店。她说想吃三文鱼腩，他说好，我请你。
“你就是销售？”
赵天麒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鼻音。他往后靠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
“是，赵先生您好，我叫景朔。”景朔往前走了一步，微微躬身，“今天由我为您介绍Titan-6的各项配置……”
“行了行了。”赵天麒摆摆手，打断他，“参数我看过资料了。直接看车吧。”
“好的，车在楼下展区，请您……”
“我渴了。”赵天麒忽然说。
空气安静了两秒。
景朔反应过来：“我给您倒水。您喝什么？茶还是……”
“咖啡。手冲的，豆子要瑰夏，水温八十八度，不加糖不加奶。”赵天麒说完，转头对林晓柔笑，“宝贝儿，你喝什么？”
“我喝果汁就好。”林晓柔的声音很轻，没看景朔。
“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