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汗水和疲惫。
韫玉懒懒地靠在他怀里，几乎要睡过去。
就在这时，塞缪尔低沉的声音，混在水流声中，轻轻响起：
“外界都说我执行力强，行动果断。也说我……急不可耐，不知廉耻，刚恢复神智就爬上了陛下的床。”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韫玉的睡意消散了些，微微睁开眼，看向他。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您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急切吗？”他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韫玉确实有些好奇。
她一直觉得塞缪尔那晚的大胆献身，虽然有赔罪和领罚的由头，但确实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急切。
她顺着他的问题，轻轻“嗯”了一声，等待下文。
塞缪尔将脸埋在她湿漉漉的发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脆弱：“因为我害怕。”
韫玉一怔。
“我害怕……您见过我异化时最丑陋、最疯狂、最不堪的样子。像一个失去理智的怪物，被关在笼子里，只会嘶吼、挣扎、对您产生病态的占有欲……”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勇气，“我日夜惶恐，怕您某一刻突然想起来，觉得厌恶，会无法接受那样的我曾经靠近过您，觉得我不配站在您身边……怕您推开我。”
他抬起头，水汽朦胧中，他的眼眶似乎有些发红。
“所以……我就想，干脆用最直接的方式，色诱您。想着或许我刚恢复，还能博得您几分怜惜，您不至于立刻将我赶走……我虽然做梦都想成为您的王夫，但那时觉得，只要能有机会侍奉您，哪怕一次，也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奢求更多。”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想到……您真的愿意给我名分。艾洛斯说得其实也没错……我确实是卑贱地、不知廉耻地引诱了您。我怕他抢先一步，怕兰瑟再用别的手段……所以我急不可耐，甚至利用了您的善心……我……”
他的话顿住了，因为一滴滚烫的液体，混着浴室的水珠，悄然滑落他的脸颊，滴在韫玉的肩头。
韫玉只觉得那滴泪烫得惊人，一直烫到了她心里。
浴室里水汽太浓，她看不清他是否真的哭了，但她能感觉到掌心下皮肤的微颤，和他眼中那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不安与卑微。
她轻叹一声，用拇指指腹，温柔地擦去他脸上不知是水还是泪的湿痕。
“塞缪尔，”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水流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温柔，“那晚我愿意接受你的侍奉，并不仅仅是因为心软，或是对你遭遇的怜惜。”
塞缪尔身体一僵，灰绿色的眼眸怔怔地看着她。
“原本，”韫玉看着他，黑眸中倒映着浴室的暖光，清澈而真诚，“兰瑟、艾洛斯、雷哲、赫连明武，还有你……你们几个，就都是我预定的王夫人选。我对先后顺序，并无太多执着，觉得各有千秋，都值得欣赏。”
塞缪尔的呼吸屏住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你送我的那枚发夹，还有你异化时，怕自己失控伤害到我，甚至让明武在必要时直接杀了你……这两件事，确实触动了我。或许，从那时起，对你已经有了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同于他人的……偏向。”
她看到他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像夜空中炸开的星火。
“不然你以为，”韫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以阿鸿和莉尔的机警，会让你那么容易就溜进我的寝殿，还布下那样的场景？”
塞缪尔彻底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一层。
原来……原来陛下并非全然被动地接受他的引诱，而是……早就有意地顺水推舟？
“第一王夫这个位置，”韫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将它给你，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或许，我无法为你永远驻足停留。我确实……喜欢欣赏不同的风景，但是——”
她捧着他的脸，让他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眼中的认真：“你永远都是我的第一王夫。这一点，不会改变。”
“陛下……”塞缪尔喉头剧烈地滚动，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胸口，只剩下汹涌澎湃的情感，几乎要冲破躯壳。
温热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这次，他没有丝毫掩饰，任由它们滚落，与身上的水珠融为一体。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他再次低头吻她，这次吻得毫无章法，带着咸涩的泪意，却充满了狂喜和幸福。
够了。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