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挺直，肩膀平展，仿佛不是坐在急救椅上，而是坐在庄重的军议厅主座。
连续一日一夜超高强度没有休息的指挥与战斗，早已榨干了他每一分精力，这是能量恢复液无法弥补的。
眉宇间是无法掩饰的深深疲惫，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色因失血和精神海剧痛而异常苍白，甚至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紧抿成一条坚毅又脆弱的直线。
精神海传来的不仅仅是污染侵蚀的阴冷，还有过仿佛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的尖锐痛楚。
但他灰绿色的眼眸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他安静地看着周围光屏上不断切换的陛下的影像，目光在那些或温柔、或灵动、或威严的画面上缓缓流淌。
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他接受得轻而易举。
此生，能见证陛下破壳诞生，已是万幸。
能得陛下亲自进行精神疏导，灵魂被打上独属的烙印，更是无上殊荣。
拥抱过陛下温暖的身躯，感受过她发间的清香，甚至…曾偷偷在她发夹上留下一个克制的吻。
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亲眼看到主星的成功引爆，确认了陛下已安全撤离，虫族正朝着新的希望之地进发。
似乎…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看向一旁死死盯着监测光屏，拳头紧握浑身肌肉紧绷的赫连明武，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平稳：
“赫连明武。”
赫连明武猛地转头看他。
“如果…污染值超过95，出现狂化迹象，”塞缪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必犹豫，立刻杀了我。绝不能让失去理智的我，对陛下的舰队造成任何威胁。”
他顿了顿，灰绿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与怅惘，声音低了几分：
“你们四个…以后，若真有幸…成为陛下的王夫…”
他似乎不太习惯说这样的话，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务必…好好侍奉陛下。一切以陛下的安危和喜怒为先，不要惹她生气，让她烦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彻底的平静：“我死后…将我的遗体…就地销毁，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我不想…陛下以后看到…我可能变得丑陋难堪的样子。”
他说得如此坦然，仿佛在交代一件与己无关的例行公事。
唯有在说到“不想陛下看到”时，那平静的声线波动了一丝涟漪。
赫连明武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这个向来沉默寡言、情绪内敛的虫，此刻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们都是战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当死亡以这种方式如此清晰地迫近一位并肩作战的挚友时，那种冲击依然沉重得让他窒息。
许久，赫连明武才从喉咙里，极其沉重地挤出一个字：
“好。”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塞缪尔，而是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舰队指挥和不断涌入的来自各部的陛下影像筛选与播放中。
他必须维持舰队疯狂溃逃的假象，必须确保航线正确，必须…祈祷那渺茫的希望。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心中向所有已知的、未知的宇宙意志祈求：莉尔…一定要收到讯息。
陛下…哪怕只是通过莉尔传回一句话…哪怕只有一个字…也好。
塞缪尔重新将目光投向光屏。
陛下用餐时，被虫悄悄拍下的低头小口喝汤的侧影，脸颊被热气熏出淡淡的粉色，长睫低垂，宁静美好。
他静静地望着，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小，却无比柔和的弧度。
临死之际能一直看着陛下…也是好的。
＊＊＊
当莉尔腕上专用通讯器接收到那段来自赫连明武的紧急求救代码时，正在闭目养神的韫玉猛地睁开了眼睛。
塞缪尔？诅咒？污染值失控？
这几个词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脑海，带来一阵短暂的空白。
不可能。
那个总是沉稳可靠、仿佛能将一切危机都计算在的塞缪尔……怎么会？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眼前闪过：无数次会议汇报中，他站在星图前，灰绿色的眼眸沉静专注，条理清晰地分析局势，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单膝跪地，奉上那枚凝聚着荣耀与心血的发夹时，眼中深沉压抑却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还有精神疏导后他怀抱的温暖，拥抱的力度，以及最后落在发夹上那个轻如鸿毛又重如泰山的吻……
“陛下？”莉尔担忧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韫玉猛地吸了一口气，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利用疼痛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绝对冷静。
现在不是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