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近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反而罕见地沉默了几秒，只是红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里面翻滚着复杂浓烈的情感。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像平日那般响亮跳脱，而是带着一种直白到近乎莽撞的炽热：
“陛下，我……我想抱抱您。”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两天，我们都没有什么私下单独相处的时间……其实我一见到您，就想这么做了。”
很直白，很大胆，像他这个人一样，情感炽热滚烫，不加掩饰，是少年般纯粹又汹涌的心意。
韫玉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渴望与紧张，笑了。
她坐在椅上，对他轻轻招手，语气带着一丝纵容：“来吧，我准了。”
话音未落，雷哲就像得到特赦令般，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半跪在她身前，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那力道大得让韫玉微微蹙眉，感觉骨头都有些发疼。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松些，勒疼了。”
雷哲浑身一僵，立刻放松了手臂的力度，但依然固执地环着她，不肯完全放开，脑袋埋在她肩颈处，呼吸有些急促。
韫玉还在想，雷哲特意求见，难道就只是为了讨一个拥抱？这倒符合他直来直去的性子。
然而，下一秒，她感到肩颈处的衣料传来一片温热的濡湿。
……哭了？
韫玉微微怔住。
她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微微颤抖的脊背，然后从袖中抽出一方柔软的丝帕，试图去擦他的脸。
“好好的，怎么哭了？”她的声音放得极柔。
这一问，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
雷哲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红宝石般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陛下！我怕！我第一次……第一次这么怕上战场！”
他哭得毫无形象，抽噎着，话语断断续续，却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沉，“我怕我一去不回……怕再也见不到您了！呜呜……”
韫玉沉默地听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样的恐惧，如此直白地从一位以勇猛桀骜著称的上将口中哭诉出来，带着少年心性的脆弱，反而更显真实沉重。
雷哲一边哭，一边自顾自地继续说，仿佛要将积压的情绪全部倾倒出来：“但、但这是我的责任！我知道！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给任何敌人伤害您的机会！我不怕疼，不怕受伤，可是……可是一想到我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您了，我就觉得这里……”
他捶了捶自己的心口，“好难过，好难过，难过得要死掉了！”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韫玉，那眼神里有依恋，有恐惧，更有一种豁出去的赤诚：
“陛下，我真的好喜欢您，好想成为您的王夫，好想和您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哇！”
他再次“哇”地一声哭出来。
韫玉手中的帕子早已湿透，擦不过来，她便任由他哭着，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雷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稍微平复一点，哽咽着，用充满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目光看着她，小声地带着哭腔问：“陛下……我、我知道您给他们几个……都做了那个精神疏导……您、您可以也给我做吗？可以也给我打上烙印吗？这样……就算我死了，我也是您的虫了……那样……我可能会少一些遗憾……”
他又急忙补充，语速飞快：“要是太累了会让您不舒服，或者、或者您已经没有精神力了就算了！真的！呜呜……那、那您就多让我抱一会儿吧？五分钟……不，十分钟就好！求您了……”
他忐忑不安地望着她，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红眸里满是卑微的祈求与最深切的渴望。
韫玉再次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摸了摸雷哲那头因为激动和哭泣而显得有些凌乱的红发，动作带着怜惜。
“就算你不说，”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雷哲耳中，“我本来就打算给你做的。最后留的那点精神力，早就算好了，是给你的。”
雷哲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脸上还挂着泪珠，表情呆呆的，随即，巨大的狂喜冲破泪水的堤坝，让他又哭又笑起来，像个傻子。
“真、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陛下！这样……这样我就算死了也没有遗憾了！”他语无伦次。
“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韫玉微微蹙眉，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但眼神依旧柔和，“你要活着回来。”
她顿了顿，看着雷哲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缓缓道：“不然……我很快就会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