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瑟维持着通讯结束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脸上那完美的温雅笑容僵住，然后慢慢溶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空白。
陛下说什么？
明天早上……一起……用早膳？
“嗡——”的一声，巨大的喜悦像最纯粹的星能爆炸，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冰冷的数据、繁重的政务、对陛下病情的日夜悬心……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只剩下这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越来越响，震耳欲聋。
一起用早膳！陛下主动邀请他一起用早膳！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陛下一起用膳了。
塞缪尔和雷哲因为即将去边境曾有过七日一起用膳的殊荣；赫连明武更别提了；艾洛斯更是每日都会和陛下单独相处，时不时会一起用膳，只有他，和陛下相处时都是充斥着公务...
喜悦的浪潮汹涌澎湃，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捂住胸口平复那过快的心跳，最终只是站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甚至有些灿烂的笑容，完全打破了他平日温文的面具。
他甚至在原地小小地蹦跳了一下，像个终于得到心爱糖果的幼生体。
然而，这极致的喜悦并没能持续太久。
“笃、笃、笃。”
规律的敲击声从侧面传来。
兰瑟沉浸在狂喜中，一时没有反应。
“笃笃笃。”声音更急促了些。
兰瑟涣散的焦距慢慢凝聚，有些迟钝地转向声音来源——办公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一个银发紫眸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艾洛斯。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独特的紫眸，平静地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笑容还未完全收起的兰瑟。
兰瑟：……
心底的喜悦泡泡破了一大半。
他迅速调整表情，试图重新戴上那副温雅从容的面具，但眼底残留的欢欣和嘴角的弧度，还是泄露了些许痕迹。
兰瑟走到窗边，按下控制钮，落地窗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艾洛斯，”他脸上重新挂起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平时浅淡许多，未达眼底，“有什么事吗？是陛下那边……”
“陛下已经安歇了。”艾洛斯开口，声音是他一贯的清冷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离开时，赫连鸿和莉尔在守着。”
“那就好。”兰瑟点点头，笑容不变，“有劳费心了。若是为了汇报陛下情况，其实通过星环传送数据报告即可，不必亲自跑一趟。”
艾洛斯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站在兰瑟面前，两虫身高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个如暖阳温玉，一个似寒雪清辉。
“确实不必。”艾洛斯淡淡道，然后，他抬眸，直视兰瑟的眼睛。
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忽然非常缓慢地绽开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
那不是礼貌的微笑，也不是职业性的表情。
那是一个带着某种纯粹意味近乎挑衅的笑容。
它打破了艾洛斯脸上惯有的冰层，让那双紫色的眼眸瞬间变得生动，甚至有些……幼稚的得意。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艾洛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棱，清晰而冰冷地敲在兰瑟的心上，“陛下今日，也为我进行了精神疏导。”
话音落下，他清晰地看到，兰瑟脸上那完美的温雅笑容，瞬间凝固了。
不是僵硬，不是收敛，是彻底的凝固。
仿佛一张精致华丽的面具，骤然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出现了细微却无可挽回的裂痕。
那双向来温柔含笑的蓝眸，瞳孔紧缩了一下，里面的暖意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深海般的幽暗与冰冷。
兰瑟没有说话。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艾洛斯，脸上没有了笑容，也没有了惯常的温和表情，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只有兰瑟自己知道，他掩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已经悄然握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分散心头那骤然升起的酸涩、闷痛与不甘。
艾洛斯似乎很满意自己这句话造成的效果。
他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一刹那的生动只是错觉。
“不打扰了。”他彬彬有礼地颔首，礼节无可挑剔，转身离开。
却又留下轻飘飘的一句：
“我还要去和其他虫分享这个好消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银发的身影步履轻快，甚至带着点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