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恢复的是感知。
头不像昏睡前那样尖锐又密密麻麻地疼了，但一种仿佛被厚布包裹着又不断被钝器敲打的胀痛，依旧盘踞在脑海深处，让她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头。
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视线最初有些模糊，随即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色的衣料，鼻尖萦绕着一种清冽干燥的气息。
她微微转动视线，向上看去，对上了一双正凝视着她的褐色眼眸。
是赫连明武。
他保持着半靠的姿势，将她稳妥地护在怀中。
那双总是如同沉寂山岳般的眼眸，此刻卸下了所有刚硬，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看到她睁开眼，那眸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但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那样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在确认她的苏醒不是幻觉。
韫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被赫连明武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抱着。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般涌回——剧痛、哭泣、抓住的浮木、温暖的怀抱……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攥着赫连明武手臂的衣料，而指甲……似乎深深陷了进去。
她尝试着，有些僵硬地，将手指一根根松开，抽回。
这个动作牵动了皮肉。
只见赫连明武古铜色的小臂上，赫然是数道边缘已然有些发紫的齿痕和指甲嵌入的伤口，有的甚至深可见到些许皮下组织。
在她手指抽离的瞬间，新鲜的血液又从几处较深的伤口渗了出来，染红了刚刚有些凝固的血痂。
韫玉的目光凝在那片伤口上，呆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咬了他，抓了他，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赫连明武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在紧抓着他的手抽离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失落。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轻柔：“陛下……您感觉如何？”
这时，医疗舱的舱门无声滑开，舱外几张写满焦灼与期盼的脸同时映入韫玉眼帘——艾洛斯、兰瑟、赫连鸿、莉尔。
他们看到她醒来，眼中都爆发出巨大的喜悦，但想起她昏睡前那句虚弱的“吵”，所有虫都默契地克制住了上前和出声的冲动，只是用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只有艾洛斯，作为医官，他必须了解情况。
他上前一步，紫眸紧紧锁住韫玉，声音同样放得很轻，带着急切：“陛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还不舒服？头还疼吗？”
韫玉将目光从赫连明武的伤口上移开，感受着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沉闷胀痛，心情因为这持续的烦人痛楚而变得有些恶劣。
她没什么表情，如实回答，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和烦躁：“头疼，闷着疼。”
随即，她看向赫连明武，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处理伤口。”
“是。”赫连明武没有任何迟疑或推诿，应了一声，以小心地尽量不引起震动的姿势，将韫玉稳稳地扶靠向医疗舱内壁调整好的软垫上，然后才动作利落地从修复液中起身。
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水声，他跨出医疗舱，湿透的训练服紧贴着他健硕的身躯，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再次深深看了韫玉一眼，才转身大步走向一旁的紧急处理台。
赫连鸿注意到韫玉指尖残留的血迹，立刻转身，动作迅捷地取来温度和洁净度都适宜的清水与柔软的丝巾。
莉尔单膝跪在医疗舱边，小心翼翼地执起韫玉沾血的手，用浸润的丝巾，极其轻柔一点点地为她擦拭干净指尖的血污。
兰瑟也适时地捧着一杯温度恰好的星髓乳，送到了韫玉唇边。
他俊美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疼惜，金发在晨光中微微拂动，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如同哄劝：“陛下，先喝点这个垫一垫。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立刻让他们准备。”
被这般细致入微地服侍着，感受着他们毫不作伪的关切，韫玉心中因疼痛而生的烦闷消散了些许，冷硬的脸色逐渐和缓下来。
她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星髓乳，熟悉的暖流滑入胃中，带来一丝慰藉。
见她状态稍稳，艾洛斯才抓住时机，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眸中充满了不解与后怕：“陛下，您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精神力紊乱到那种程度？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还是有什么我们没察觉的外因？”
提到这个，韫玉也觉得有些无语和憋屈。
谁能想到一时的好奇，竟然能引来这么大一个坑。
她放下杯子，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她对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