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来时，那张向来清冷如玉的俊脸上，显而易见地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阴霾。
行礼的动作依旧标准，但起身后，便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开始操作仪器，全程避开与韫玉的眼神接触，周身散发着一种“我不高兴”的低气压。
韫玉还是头一次见到艾洛斯把情绪如此明显地挂在脸上，除了之前几次因塞缪尔、雷哲，乃至赫连明武而起的，属于雄性之间那点隐秘的竞争心思外，他多数时候都像一块雕琢完美的冰玉，冷静自持。
此刻这般外露的不悦，倒让她觉得有几分新奇。
她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他一会儿，直到艾洛斯蹲下身，准备为她检查腿部肌肉恢复情况时，才故意用带着些许戏谑的语气开口：“艾洛斯，今日这是怎么了？从一进来就见你板着脸，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艾洛斯正在调整检测仪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韫玉，那漂亮的紫眸中情绪复杂地翻涌着，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压住那点因过度担忧而生的愠怒。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依旧泄露出了一丝气恼：“臣不敢对陛下不满。只是……陛下万金之躯，初愈不久，一切当以您的安康为最优先考量。那些资源本就是为陛下预备的，您实在不应……不应如此慷慨，牺牲自身所需。”
原来是为了物资调配的事。
韫玉恍然，随即觉得有些好笑，她微微歪头，看着眼前这个难得情绪外露的医官，解释道：“我哪有牺牲自己？留下的分量，比日常用度还翻了好几倍呢。族人们更需这些，物尽其用，有何不可？”
她本意是安抚，谁知艾洛斯听了，非但没有释怀，眉头反而皱得更紧，心中那股火气夹杂着担忧更盛，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陛下！养护身体并非只看眼前，需得考虑到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若是储备不足，万一……”
他猛地顿住，似乎意识到后面的话太过不吉，不宜说出口，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担忧与后怕，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万一您的身体出现反复，需要大量稀有物资应急时却短缺了，该怎么办？
看着他这副又气又急，还带着点不被理解的委屈模样，尤其是那眼眶周围竟隐隐泛起了一丝红晕，韫玉心中那点玩笑的心思渐渐淡去。
“艾洛斯，”她的声音沉静下来，“这是我的决定。”
简单的几个字，如同冰水泼下，瞬间让情绪有些失控的艾洛斯清醒过来。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言行已属僭越，陛下这是在提醒他注意身份和分寸。
一股混合着惶恐、懊恼和依旧未能消散的担忧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那双漂亮的紫眸更红了些，他声音闷闷的：“臣……臣只是担心……”
他看着地面，倔强地不想让韫玉看到他此刻泛红的眼眶和那点狼狈的委屈，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他是在气她的不爱惜自己，更是在害怕，害怕任何一丝可能危及她安危的变数。
韫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平日里清冷如雪山之巅的艾洛斯，此刻却因为担忧她的身体，红着眼睛，像个别扭又倔强的孩子，低着头强忍情绪。
她明白，艾洛斯所有的失态，根源都在于他对她身体状况近乎偏执的关切。
心念微动，韫玉身体向前倾了些。
艾洛斯正蹲在她面前，低着头，这个高度差使得她很容易就伸出了手，轻轻地落在了他那头柔软顺滑的银色发丝上，揉了揉。
艾洛斯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难以置信地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软触感，那轻柔的抚摸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他心中所有的焦躁与委屈。
与此同时，韫玉温和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信任：“有你这个帝国首席医官在我身边时刻看顾着，怎么会发生那种意外呢？”
这句话，如同最有效的舒缓剂，瞬间击中了艾洛斯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点残存的怒气和不甘霎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需要和信任的巨大满足感，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鼻子猛地一酸，他差点控制不住落泪。
他刚刚竟然一直在陛下面前甩脸色，说了那样冒犯的话，最后……最后竟然还要陛下来哄他？！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谢罪。
这一抬头，便直直撞进了韫玉含笑的眼眸中。
因为姿势的缘故，两人此刻的距离极近，近到艾洛斯能清晰地看到陛下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数清她那浓密卷翘的睫毛，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额前。
那双眼尾泛红的紫眸，此刻因震惊和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而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韫玉带着些许戏谑和纵容笑意的脸。
近到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