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一扇扇弧形的窗户照在沐安的脸上，照亮了他那无悲无喜的面容。
虽然沐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不知为何，轩辕无暮就是觉得这位坐在自己对面的大前辈心情似乎不怎么美妙。
小时候在太元帝国皇宫的生存经验让轩辕无暮本能的缩起身子，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与此同时，他的心里还泛起了嘀咕。
“要命！眼前的这位大前辈该不会也想学习那些魔头炼化众生吧？这些个天地大能果然都是疯子！该死，早知道就不这么说了……”
另一边，在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句后，沐安就没了动作。
轩辕无暮的这个猜想并未让他感到意外，说实话，这算不上什么有新意的设想，早在近百年前的时候沐安就产生过类似的想法。
在过去的百年里沐安也曾做过相关的推演，若是抛开其他一切不谈，在沐安的推演中炼化众生的做法确实有其可行之处。
倘若炼化的生灵足够多，不仅能够为人延寿，还能将人硬生生的抬到陆地神仙的境界。
智慧生命本就是得天地造化的产物，若是“吃”的足够多，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大道法则的缺陷，进而在一定程度上补全灵魂和肉体，以这样的方式延长寿命。
虽不可能像真魔这般拥有漫长的寿元，延长个三五百年却并非难事，若是直接灌成陆地神仙，活上三千年亦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在九域之中，最精通此道的其实是老天师。
老天师想要取代天道，就免不了“吃”足够多的生灵。
在过往的漫长岁月里，老天师已经“吃”了几十个陆地神仙，未来还会“吃”更多的生灵，进而在最后完成终极一跃。
曾经有那么一瞬，这样的念头在沐安脑中一闪而过。
老天师做得，他沐安为何做不得？
四季轮转，生灵更替，生命时时刻刻都在诞生，时时刻刻也都在灭亡。
弱肉强食本就是自然之理。
纵是炼化一域的生灵，又能如何？
几百上千年后，世界还会再一次变成原来的模样。
只是……
曾经的画面在沐安脑中闪过，有他自己刚来到九域时的模样，有他这些年里见过的一些人，也有他同家人相处的一幕幕。
把他捡回家悉心照料的沐平，大半辈子行医救人的林芝民，为理想信念坚持到生命最后一刻的庄生，为他尽心尽力了一辈子的小绿，总是念叨着要与人为善的小荷，还有一次又一次给他“惹麻烦”的沐灵儿……
一个“傻”到连成神都能放弃的孩子，沐安实在不觉得沐灵儿会愿意用“吃人”的方式换取自己生命的延续。
无过于是那小家伙又一次在他面前装可怜，趴在桌上哭个不停，嘴里还嚷嚷着他变了之类的话。
又或者小家伙的反应会更为激烈，和他吵上几天几夜，最后可怜兮兮的扒拉他，求他变回原来的模样。
“初心易得，始终难守。”
自己身上的变化，沐安又怎会不知。
无过于是走到今日这一步，沐安自己渐渐也迷失了方向，分不清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亦或者说，这一切本就没有对错之说。
是羁绊还是弱点，是本末倒置还是顺应本心，沐安其实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如果说这是道门所言的心魔，那沐安只能给出这样的结论。
只要人性尚存，心魔就永远不会消失，在任何境界都有可能再次出现，哪怕斩了一次又一次，都不可能被彻底根除。
但沐安心里同样清楚，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心魔，凡此种种都是前行路上的一部分。
沐灵儿倾向于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造化书，推给大道，因为在沐灵儿眼中，沐安是完美无缺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安。
但沐安心里其实清楚，真相或许并不完全是沐灵儿想的这样。
他没有沐灵儿印象中的那么完美，也没有沐灵儿那么多的良善。
他成长的经历，他眼中看到的世界都同沐灵儿不同。
走到如今这一步，沐安自己的思想观念早已发生了变化，早已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乞儿出头的少年，曾经的一腔热血也早已随着岁月流逝彻底淡去。
生命的本质一次又一次蜕变，凡人变得比蚂蚁还要脆弱，就连世界都成了手中的玩物，又如何还能维持曾经的观念？
事到如今，许多事情也无过于是对曾经惯性的延续罢了。
这一点沐安看的清楚，但他不知道沐灵儿是否明白。
或许知晓，或许不知，亦或是明明知道却装作不懂。
从小到大，沐灵儿都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