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流云数次向其抗议,表示想要威慑群魔,至少要砍翻方圆万里的地界,也没能改变沐灵儿的想法。
对于杀戮,沐灵儿也有自己的想法。
以杀止杀确实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但也绝对谈不上什么明智之举,只能说是不得已的选择。
杀到魔教徒胆寒,杀到所有人都怕,固然可以暂时解决问题,却也改变不了问题的根源。
这一路走来,她杀的已经够多了,单是夷平赤火教圣地附近方圆千里的地界,死掉的人就得以千万计数,其上生存的生灵更是不计其数。
想来已经足够威慑整个阴极域,至少未来的几十年里,阴极域的普通人可以缓上一口气。
……
如此大规模的杀戮,于沐灵儿而言也是生平第一次。
在她执掌祁山道的那些年里,甚至连战争都很少发生,更不用说这般规模的屠杀。
若不是流云没有办法精准打击魔教徒,沐灵儿其实根本不想将这片土地夷为平地。
沐灵儿发自内心的认为,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可能都很难平复自己的心境。
别的不说,她最近时不时的就会想到小荷,想到王平山,还有她当年的那些手下。
毕竟若是这些人还活着,看到她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肯定会狠狠说她一顿。
就算其他人不敢,小荷和王平山肯定敢,这两人当年就没少为各种事情说她。
沐灵儿依稀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小的时候,她曾骄傲的告诉小荷,她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她也曾在星空下同王平山共饮,借着些许醉意,同当时尚且年轻的王平山畅谈自己的梦想。
在半醉半醒间,她还说过让王平山当她的首席谋臣,时刻督促她,让她能够一直坚持下去之类的话。
少女时期的沐灵儿发自内心的相信,她会一直坚持下去,直到实现自己的梦想。
长大了些的沐灵儿坚定不移的相信,她可以和自己在乎的人一起见证她想要缔造的太平盛世。
可惜……
距赤火魔国圣地三千里处,辰龙领境内的一座雄伟古城前,如今的沐灵儿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热气。
她立在冰天雪地之中,望着前方的雄城愣愣出神。
“师祖,我们是只诛贼首,还是将整个古城一并摧毁?”
稍显清冷的声音将沐灵儿从恍惚中拉回现实,有些涣散的目光重新凝实,扫过眼前的白灵和黎音。
阳光照在光滑的冰面,向着四周反射而去,巨大的冰块挡住了光线,投下一片片暗沉的倒影。
光影交错之间,沐灵儿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老到总是喜欢回忆往事,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无法自拔。
这些年里,她总是喜欢说沐安变了,但是变得又何止是沐安一人?
她自己的初心又被丢在了哪里?
……
“师祖,从我打听到的情报来看,这辰龙领虽也是罪恶滔天之地,但比之其他地方却要稍微好上些许。
虽然这里也没几个好人,但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或许是察觉了白灵对自己的不满,又或许是这辰龙领真的比其他地方要好上些许,黎音一改之前“杀杀杀”的态度,转而向沐灵儿提出了不同的建议。
回过神的沐灵儿认真听完了黎音的话,又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雄城。
她在思考,如果是当年的王平山,面对这样的情况,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又会用怎样的话语劝谏她。
良久,沐灵儿的嘴角勾起,眼中多出了一抹怀念。
答案只有一个。
王平山会当着她的面骂她暴君,说什么为君者当以仁义治国,一遍不够说两遍,两遍不够说三遍。
直到她彻底忍不住骂回去之后,才骂骂咧咧的带兵剿了她想灭掉的地方。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是相似的画面。
每一次她纠结的时候,王平山都会帮她把事情处理好,哪怕为此背负了无数骂名也在所不惜。
用王平山的话来说,当臣子的就得为君王排忧解难。
她沐灵儿只需要当一个贤明的君主,所有脏名骂名都由他们这些臣子来承担。
沐灵儿也曾问过王平山,既然不认为她做的是错的,又为何非要骂她,以至于自己最后还白白挨了一顿揍。
王平山总是笑而不答,直到一次月夜,在被沐灵儿灌了一壶灵酒后,沐灵儿才听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大姐头你还记得你自己曾经的梦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