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如何去想,君昌平并不知道,但他知道,于他自己而言,这一次的惨败让他消沉了许久。
短短三月的时间,一百万的西启联军死伤高达三十余万。
在又花了数月后,君昌平也只收拢了四十万的残军败将,剩下的人都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在溃败过程中丢失的军械,粮饷更是不计其数。
于初生的西启而言,这绝对称得上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君昌平依稀记得,在出征前的誓师大会上,羽城的百姓还在为他欢呼,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他的背影。
他依稀记得,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握着他的手,祝福他旗开得胜,带着将士们一起凯旋而归……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顺利的战争,都以为这场战争带来的会是数不尽的军功,是加官进爵,是极致的荣耀。
百姓,军人,官僚,包括君昌平自己都是一样的想法。
直到现在,在离羽城五十里处的山岗上,君昌平一动不动,在大日下站了足足一个时辰。
他就这么远远眺望着视线尽头的羽城,半天都没动一下。
带着一百万人出去,带着四十万人回来,君昌平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羽城的父老乡亲。
少年时期的教育让君昌平非常清楚,胜败乃兵家常事。
他也非常清楚,一时的失败代表不了什么,面对南疆这样的强敌,失败并不可耻。
他更清楚,普通人的命就如同草芥一般,可以用铜板与银子去衡量,哪怕死上几十万,死上数百万,也算不得什么不可接受的大事。
天启域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普通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想要成就一番伟业,想要复兴大启,想要重铸属于君氏的王座,他注定会踩过尸山血海。
在这条路上,任何牺牲都不值一提……
为帝王而死,是这些草民的荣耀。
而他君昌平有着世界最尊贵的血脉,注定将会登临帝王的宝座,哪怕是他的一根头发都比这些草民要尊贵无数倍。
从小到大,君昌平的师长一直都是这么教他的。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一切本就该是这样的模样。
倘若君昌平不曾有过在岁安书院读书的经历,事情就会按照这样的模式发展下去。
在这次失败之后,他会理所当然的回到羽城,吸取这次的教训,重新组织训练军队,同南疆签订合约,转而将精力投向沙漠中的诸多国度。
待彻底收服了沙漠中的大小势力,训练出一支真正的可战之兵,再重振旗鼓,参与天启域的逐鹿之战。
简单明了,目的明确,不需要有任何犹豫的地方。
因为他君昌平的父亲是君向阳,是天下第八,是执棋者中的一员。
可是现在,站在羽城外的山岗上,君昌平的一颗心正砰砰跳个不停。
在书院时的岁月正和少年时期的教育激烈碰撞。
过去的十年里,白灵将悲悯与良心交给了书院的每一个学子,也用实际行动践行了自己的理念。
在过往的岁月中,他们在白灵的带领下体验过种种不一样的生活。
书院的九名学子,每一个都种过地,都砍过柴,都行过商,都做过善事……
十多年的耳濡目染,终究是影响到了书院的每一个人。
风涧和魏启元站在君昌平附近,不复刚来时的振奋。
三人都灰头土脸,站在山岗上一言不发。
高原上的风带着几分刺骨,刮在三人身上,吹动了他们破烂的衣摆,也吹动了三人那颗跃动不停的心脏。
“大师兄……战争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死人,所有人都好像疯了一样,拼了命的杀死其他人……”
说话的是小胖子魏启元,比起刚离开书院的时候,他的身形瘦削了不少,不似曾经那般到处都是赘肉。
此时此刻,他眺望着远处的羽城,绿豆大的眼睛有些迷茫。
“我有点想念在书院时的生活了,想念总是面无表情的沐先生,想念温和的白夫子,想念调皮捣蛋的小师妹,就连总是欺负人的黎师姐,我都有些想她了……”
两米开外,风涧低垂着脑袋,一双拳头紧紧捏在一起。
暴起的青筋显露在外,带着几分狰狞,也将其主人的内心展露在外。
三人之中,君昌平站在最前方的位置,陡然听见魏启元的话,他明显愣了一下。
在恍恍惚惚中,君昌平转过了身子,对上了魏启元迷茫的双眼。
“师弟……”
张开的嘴终究没能把话说完,看着意志消沉的魏启元,君昌平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在良久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