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登神仪式走向终章,天地间的霞光也随之散去。
当铺门前,沐安收回了望向天穹的视线,转而瞥向仍跪在地上,对着神灵虔诚祈愿的农妇。
“玄女保佑……玄女保佑……”
登神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农妇也跪了足足一个时辰。
神迹的出现并未让天气回暖,街头的大雪也没有因为天上的霞光而消融。
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农妇就这么跪在被冰雪覆盖的地上,一遍又一遍的磕着响头。
泛紫的脸颊,冻破的双手,脑袋上的血丝,微不可闻的呢喃……
看着身子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的农妇,沐安忽而想到。
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能如此坚持?
是因为弱小,因为无力,所以祈盼神灵?
还是因为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渺茫的可能之中?
将暗羽卫的玉佩拿到当铺抵押,大抵是农妇在绝望中寻到的最后一线生机。
而这一线生机并未得到农妇想要的回应。
因此,当神迹在世间出现的时候,农妇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了缥缈的神灵之上。
沐安并没有对农妇产生多少同情,世俗的凡人多是如此,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在滚滚向前的命运洪流面前,凡人如草芥一般渺小。
哪怕喊上一百一千遍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心中有再多的愤懑与不平。
当浪潮滚滚而过时,普通人依旧会被毫不留情的卷入其中。
人人都向往不凡,但世间的绝大多数人都行走在平凡的路上。
又或者说,其实根本无人在意你会有怎样的命运。
就似人不会在意路边的一只蚂蚁有怎样的遭遇,神明也不会在意某个凡人经历了怎样的事情。
到头来,也无过于是他人口中的一句谈资。
“谁谁谁前些天死了。”
“唉,真可怜,怎么就死了哩。”
过不了多久,连这些话语都被时间的洪流所洗刷,再无一丝痕迹。
……
虽然并不知晓农妇有着怎样的经历,但沐安知道,如农妇这般的凡人命运早有定数,是悲是喜都是命运线交织的结果。
这是天地为其谱写的人生,在没有外力插手的情况下,一切都早已注定。
对于世间命运,沐安并无多少想法,他只是在想。
如果是沐灵儿在这里,她会做什么?
是回应信徒的祈愿,还是闭上双眼,选择视而不见?
答案显而易见。
他的小家伙平日里最喜欢做的就是改变他人的命运,引导更多的人往更美好的方向走。
或是调整祁山道的律法,或是设立相关机构,或是多给一些银钱……
或许是没了父母的孤儿,或许是孤寡的老人,或许是夏日里辛苦奔波的小贩……
两百多年来,一直如此。
对于这样的事情,沐灵儿总是乐此不疲。
小时做小,大时做大。
做了如此之久,帮助了数不清的人,沐灵儿也不曾厌倦。
在这登神的喜庆日子,沐安觉得,沐灵儿一定不希望发生什么晦气的事情。
想着这些,沐安垂眸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农妇。
“交易成立,玉佩作为筹码,换你想救之人的性命。”
好似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沐安话落的瞬间,农妇猛地抬起头来,通红的双眼死死盯向沐安。
“大人!您说什么?您真的能救我家小志……”
农妇的声音沙哑而又尖锐,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连吐字都变得颤抖起来。
跪在地上的农妇想要起身,但因为跪的太久,在起身的瞬间,她又跌倒在地。
在这寒冷的冬日跪了如此之久,农妇的膝盖早已青紫。
单薄的衣裳根本不足以挡住外界的凛冬。
在对抗寒冷的同时,一次又一次的磕头,已然耗尽了农妇全身的力气。
以至于此刻她跌倒在地,跌跌撞撞的想要起身,却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摔倒,摔得两眼发黑,摔得头破血流。
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神灵,却落个如此下场。
愚昧而又可笑,却偏偏让人怎么也笑不出来。
看着这一幕,本不打算再动的沐安上前一步,将农妇扶了起来。
在农妇的千般感谢中,他示意农妇坐下,自己取了些许灵茶,又以灵液冲泡,做了一壶可以修复身体的灵茶。
脑子昏昏沉沉的农妇不知道沐安做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隐隐约约中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喝了这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