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 章 治水(一)
    宁泰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赌局结束前的最后一日。

    巳时(9-11),庄生和婉舒一起拿出了“罪村”所有的粮食,供全村的村民吃了最后一顿早餐。

    这一顿早餐前所未有的丰盛,有肉有菜,甚至还准备了足够多的黄酒。

    往日里鲜少吃早餐的秦秀才今日吃的最凶,一个人就吃了寻常村民二十个人的量。

    单他一个人就吃了三十多碗肉粥,喝了七八壶黄酒。

    上路的时候,秦秀才一改往日颓废的作风,换了身黑色的长衫,和庄生等人一起,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庄生朝他笑了笑,什么也没多问。

    两人走在最前方,一左一右,带着村子剩下的所有人朝着江畔赶去。

    午时(11-13),昌江江畔。

    在“罪村”的村民尚未赶到江畔的时候,昌江的江畔已经堵满了人。

    成百上千的平乐县百姓来回奔走,将一包包沙袋和一块块青石堆在原先江堤的位置。

    平乐县的百姓来来往往,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推着一车又一车的砖石往来于县城和江畔。

    他们或是披着蓑衣,或是直接光着膀子,拼尽了全力想要在瓢泼的大雨中筑起一座新的堤坝。

    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让本就模糊的双眼连睁都很难睁开。

    即便如此,每一个人也仍在努力,拼尽全力的在泥泞中前进。

    几日前让沐灵儿摔了一跤的土墙早已被江水吞噬,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堆起的沙袋和石头。

    有人一边扛着石头,一边怒骂这发了疯的老天;有人一刻也没停下抱怨,却始终未曾放弃;也有人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那并不存在的江龙王能不要发怒,冲毁他们的家园……

    无一例外的是,在场的人都在拼命,用弱小的血肉之躯同恐怖的天灾相抗衡。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自己不拼命,死的就会是自己的家人。

    靠近大江的位置,平乐县的巡检陈山站在一个小丘上,他来来回回的大声呼喊,指挥着士兵和百姓搭建防线。

    更远些的地方,平乐县的老县令两只脚都陷进了淤泥里,时不时的还会吼上一嗓子。

    老县令年纪大了,没有参与到堤坝的修建中,但只要他站在这里,在场的百姓心里就还有希望。

    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这场洪水到底会有多大规模,也不知道他们能否拦住洪水,让洪水沿着江道而下。

    但他们都能看到,县太爷还站在那里,大老爷都没走,那就说明问题没有那么可怕。

    县太爷当了三十年的县令,就是他们平乐县的青天大老爷,大老爷是不会出错的。

    这是平乐县城百姓最朴素,最简单的想法,不合道理,不合逻辑,却让他们有了同洪水抗争的勇气。

    数里外的县城正在疏散百姓,而现在江畔这里的人则是要做最后一次尝试,尽最大的努力阻拦大水冲毁他们世代居住的家园。

    哪怕真的无力阻止,他们也要尽可能的拖延一二,为各自的亲人往山上撤离争取足够的时间。

    事实上,平乐县的老县令秦淮并未厚此薄彼,早在昨夜,他就分别派人去通知了文村和罪村,让两个村子的人提前撤往高处。

    好巧不巧,来通知的人和第一波离开罪村的几十个村民撞在了一起,被几个狠货色当成了来抓他们的官兵,平白丢了性命。

    事情本就发生在夜里,倾盆的大雨又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哪怕是庄生都不知道昨夜曾有两个捕快来到了罪村外围,想要通知他们撤离,更不知道出村的那些人毫不犹豫的杀死了这两名捕快。

    庄生同样不知道,在捕快死后,第一波出村的村民在进了山里全部被文昌殿所杀。

    倘若他知道了,大概也只会叹息一声。

    教化教化,有成功的,自然就有失败的,两者都不在少数。

    非是人性本善或本恶,只是因为各自成长的经历塑造了各自的性格。

    而童年的影响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伴随人的一生,难以改变。

    ……

    此时此刻,庄生和秦秀才等人,带着三千四百六十二个“罪村”村民,顶着密集的大雨,穿过了泥泞的道路。

    一行人在大雨中艰难行走了一个半时辰,终于赶到了江堤所在的位置。

    在亲眼看到当下的昌江后,他们才算明白,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到底是怎样的事情。

    有人就此退缩,趁着磅礴的大雨悄然离去,也有人颤抖不已,却仍在前进。

    闪电划破浓云,似一条金色的巨龙横贯苍穹,数不尽的枝杈自巨龙的主体探出,向四周扩散。

    耀眼的白光将世界照亮了一瞬,紧随其后的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雷声震天,让人本能的感到害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