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村”村内,零星的火光从四面八方亮起,属于人的痕迹照亮了这寂寥的雨夜。
在婉舒的吩咐下,村子里的所有蜡烛,油灯都尽数被取了出来。
大雨恍若从天上倒下来一般,在雷电的咆哮声中覆盖大地。
轰鸣的雷电,瓢泼的大雨盖住了其他一切的声音。
偌大的村子,在磅礴的雨幕下,除了哗哗啦啦的水声,再无其他声响。
村子中心,大同书院所在的位置,几十盏油灯照亮了整个书院。
“罪村”的村民人挤人挤人,挤满了书院里所有能落脚的地方。
大同书院占地并不小,但整个书院有很大一部分是露天的院落,平日里供村民听课。
晴天倒是无所谓,但如今日夜里这般的大雨,这片院落却无法供人落脚。
村民在屋子里挤作一团,吵吵闹闹,讨论着他们听来的流言。
令行禁止,不吵不闹这种要求,对于“罪村”的村民而言只存在于庄生口中,从未成功实现过。
吵吵闹闹,各说各话才是他们的常态,或许偶尔会安静下来,但往往维持不了一会。
要发大水的事情“罪村”的村民们也听说了,只是出于对庄生的信任,对朝廷士兵的恐惧。
他们并未像王二麻子那一伙人那般急匆匆的逃离,而是在庄生的号召下来到了书院。
在大多数村民眼中,既然庄夫子和婉夫子二人还在书院,那问题应该就不算太严重。
倘若真要发大水,没道理这二人现在还会留在这里。
这是绝大部分村民的心态,他们挤在屋子的各个角落,让环境变得更加闷热。
在不怎么透风的空间里,人挤人挤人是一件非常非常让人难受的事情。
稀薄的氧气,不断上升的气温,弥漫的汗臭味,凡此种种萦绕在整个书院。
哪怕素养尚可的人也会不自觉的感到心烦,以至于逐步失去对情绪的控制。
而“罪村”的村民自然算不得有多少素养,没一会功夫,整个书院就乱了起来。
只有如秦秀才这般,一开始就撑着把伞站在院落里的人才没有被混乱影响。
他静静的站在雨中,任由飘落的雨水将自己的衣衫一点一点打湿,好似局外人一般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
发大水的消息最开始就是从秦秀才口中说出去的,某种意义上来说,秦秀才的断言直接导致了眼下的混乱。
但秦秀才却不觉羞愧,也不觉自己有什么问题。
他对村里的人并无太大的善意,在秦秀才的眼里,罪村里的虫子真的很多很多,而虫子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
所以,在王二麻子等人来问他的时候,秦秀才选择了实话实说,如实告知了他们大水就要来了的消息。
但他没有说的是,守在村外的不止是那些平乐县的士兵。
或许城里的大人物们并不在意些许虫子,但他们手底下的人是不会允许虫子扫了大人物的兴的。
这是大不敬,有可能会脏了大人物们的眼,让大人物感到不快。
这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事情。
而要让虫子消失,最简单的办法无过于一脚踩死。
心思敏锐如秦秀才,在同沐灵儿的交流中,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致面貌。
哪怕沐灵儿从未告知过他赌局的具体内容,他也能从沐灵儿的行动中推断出大概的情况。
沐灵儿的言行从来都不加掩饰,也为秦秀才揭开了笼罩在整个赌局上的薄纱,让秦秀才得以猜到赌局真正的内容。
这场大雨,还有眼下庄生召集所有村民的行为,更是印证了秦秀才心中的猜想。
被大雨覆盖的院落里,秦秀才探出了自己这几天才稍稍有了一点肉的手,任由黑伞边缘落下的水幕打在自己的手上。
他微微低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算算时间,出村的那群虫子大概已经死了吧。
挺好,真挺好的,这个世界从来都不需要那么多无用的东西。
想着让自己愉悦的事情,秦秀才脸上的笑意更甚,倘若不是一只小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衣摆,他大概能直接笑出声来。
“秦叔,小羽能在你这这待会吗?屋子里实在太闷了。”
小到在雨声中很难听清的声音在秦秀才耳畔响起,他微微低头,看清了缩进伞里的女孩。
秦秀才没有回答苏小羽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但他将手中的黑伞偏了偏,让女孩不至于被雨水淋的浑身湿透。
简单的动作也让苏小羽露出了笑容,往秦秀才的方向又靠近了些许,整个人几乎贴到了秦秀才的身上。
亲密的接触足以看出两人的亲近,也能看出苏小羽对秦秀才深深的依赖。
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