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踏步,沐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小船上,顺势伸手将沐灵儿拉了上来。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得。”
“兴奋嘛!我开心。”
沐安轻笑,顺手烘干了沐灵儿的衣服,“这湖我还没起名字,你有什么想法不。”
“灵儿湖?”沐灵儿脱口而出,刚说完她就红了脸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似是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那就……”
“别别别……我瞎说的,你还是自己取吧。”
“干脆叫灵湖吧。”
“不是很好听,灵湖这名字太大众化了,没什么特色……灵安湖怎么样?从我们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听起来也不错。”
“都行,听你的。”
“那就这么定了,这座湖以后就叫灵安湖,等会靠岸的时候,我要在石头上刻个碑!把我们的名字都刻上去!”
“我的名字也要刻?”
“那当然咯!碑是我们一起立的,肯定要写上我们俩的名字啊!”
“好。”
……
……
宁泰九年,三月二十四日。
赌局结束前的第六日。
漆黑的浓云遮盖了天穹,遮盖了世间的一切。
黑云压城城欲摧,浓稠的乌云压到百来米高的位置,空气无比粘稠,让人走上几步都觉得呼吸不畅。
一场磅礴的大雨随时都会倾泻而下。
“罪村”村口,沐灵儿撑着把油纸伞,静静的望着远山。
秦秀才手里拿着把黑伞,候在她身旁。
过去的四日里,沐灵儿没有和沐安一起行动,而是让秦秀才带着她走遍了平乐县,走遍了整个“罪村”,对这里的人和事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秀才,那个叫翔子的少年今天进城里去了?”
“贵人,翔子他还是不肯放弃,今日一早就去城里找工作了。”
“是因为他妹妹总是吃不饱饭吗?”
“自然是有这样的原因,但不仅是如此,翔子是个不错的孩子,您若是不嫌弃,或许可以把他和他妹妹带走,我想翔子他一定愿意用毕生的生命偿还您的恩情。”
在微微颔首后,沐灵儿扭头看向身后的村子。
村子里的人不少,但大多活的浑浑噩噩,整日待在村里,什么也不干。
偶尔闹出点动静,不是在吵架,就是在打架,惹出一堆麻烦。
正如秦秀才所言,这里的人活像是一群阴影里的“虫子”。
但也有一些人并非如此,观察了几日,沐灵儿见到了这个村子糟糕的一面,也见到了村子向善的一面。
或许是因为庄生三年来日复一日的教化,又或许是因为庄生真的有在用真心换真心,而人心终归是肉长的,村子里不乏他的拥簇。
这些人大多都是些年轻人,至多也不过三十来岁。
他们每日都会端着凳子,去庄生所在的大同书院,听庄生和婉舒他们讲课。
这些人并无多少学识,也没有太多见解,但他们愿意去听庄生说话,也愿意相信庄生的道理。
哪怕在城里一次又一次的碰壁,遭遇了各种不公平的待遇,愿意相信庄生的人也并未变少。
“罪村”的成分真的很复杂。
小的只是偷了些许东西,或是被牵连坐牢,大的杀过几十人,本来应该在那年的秋天问斩,最终却被送到了“罪村”。
沐灵儿有详细的了解,这些人里有像翔子和苏羽儿兄妹这般的苦命人,同样也有一些是真的犯下了大罪的亡命之徒。
前者只是命差了些,值得被教化,庄生也有能力教化他们,但后者……
以沐灵儿自己而言,她绝无可能相信这些亡命之徒,他们犯下的罪孽无法饶恕,也没有人有资格替被他们害死的人原谅他们。
如果让沐灵儿来审判,她绝对会按照祁山道的律法,判处这些人死刑。
若让沐安撞见,这些人更是连全尸都不可能留下。
什么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有什么委屈大可以跟被他们害死的人说,跟阎王去说,这是沐灵儿的理念,几十年未曾变过。
但在罪村,有不少这样的人反倒成了庄生最虔诚的“信徒”。
是的,“信徒”,沐灵儿更倾向于用这个词来形容这些人。
他们不像是真的理解了大同道的理念,反倒更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庄生视作唯一的救赎。
仅此而已。
庄生在这些人眼里,像神明胜过像人。
至于那些不相信庄生,只相信自己的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