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安城,丞相府邸。
夕阳迟暮,月上枝头,古树的倒影散落庭院,秋菊的暗香拂过流水,顺着晚风沁入人心。
棋盘摆在院落正中,两位老者相对而坐,一边品茗,一边看着下成了和棋的棋局。
坐在东侧的老人一袭黑色锦衣,衣袍上镌刻着金色的细纹,腰间还挂着枚玉质的印玺,望之大气非凡。
坐在西侧的老者则要朴素许多,只穿了身白色的常服,身上并无太多装饰。
一个是被称为文圣的文昌殿领袖,一个是大启位高权重的丞相。
两人的棋局从日出东方下到大日西斜,一边下棋一边闲聊,从天下大事聊到闲散日常,足足聊了大半日的时间。
上一秒还在谈论边疆的战事,各地的民生,下一秒聊的内容就成了家中某个孩子闹出了怎样的笑话。
坐在东侧的孟衍轻叹一声,望向视线尽头那半轮残日。
大日西斜,一点一点变得黯淡,似迟暮的老者,又似日落西山的王朝。
“你当真要站在我那学生那边?”
孟民舟并不抬头,随意道。
“为臣者,当忠君爱国,这是我四岁时学的第一课。陛下为君,大启为国,我为臣子,站在陛下,站在大启这边,又有何问题?”
孟衍抓起一枚棋子,随手抛起,在棋子快要落下的时候,他摊开掌心,让棋子稳稳当当的落在他手心正中。
“初以学礼,复习规矩,收束本心,此为童生之基也。
意在克服稚童之顽劣,灌输忠君爱国之思想,凡我大启,皆是如此。
孩童心思单纯,教以正直,辅以礼数,方不至走向歧途。
至于忠君,此为皇室所加,只为稳固统治。
此时所见,多为虚妄,由教导之人一起精心营造。”
孟民舟不言不语,只管喝着杯中的茶水。
“青以学事,与人相处,见人心之杂,见万灵心机。
意在重塑思想,改换视角,初步了解真正的世界。
青年思想渐全,教以生存,辅以卑劣,方能行于世间,不损己身。
过往所学,心中之义被逐步颠覆,初时难免心生困扰,乃至伤及心神。
但时间久了,自然能明悟世界之理,顺应天意,在尘世的浪潮中顺势而为。”
见孟民舟不言不语,孟衍也不着急,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认知。
“其间利弊,难以从一而论……
人们总在追求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书中的美好便是如此,因为想要拥有,所以不断美化。
书中所写可为心中愿景,却万万不可奉为圭臬,否则便会像庄生一般,日夜奔逃,苟且偷生。
从大启建立之初,教化便是如此,教行分离,唯靠自悟。
愚者困于儿时之所学,心神俱伤,终其一生也不得出,沉浸于幻梦之中。
智者与时俱进,时时刻刻都在认识崭新的世界,在新的舞台上如鱼得水。”
说到这里,孟衍收回看向落日的视线,转而看向孟民舟的双眼。
“你是聪明人,亦经历了许许多多,自当知晓,孩童所学所见皆做不得数,那是美好的理想,是由无数教者共同营造的幻想世界,倘若当真沉浸于幻想之中,只会换回皑皑白骨。”
孟衍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的看向孟民舟。
“为官五十载,民舟你可莫要跟我说你不懂这些道理,倘若你当真要为天下生灵计,追寻那些现世里很难存在的品质,那你现在应该和那庄生同行才是。”
孟民舟安安静静的听完了孟衍的话,他并未抬头,只是平静的应答。
“不错,直接或是间接,因我而死的人大抵是数不清的……幼时所学亦早已忘却,若说什么正义清廉,更是虚幻缥缈,同我沾不上一点边。”
孟衍轻笑,“既如此,民舟你又何必继续固执?你终归是我的血脉,是我们文昌殿近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只要你反悔了,文昌殿的大门随时都为你敞开。”
就在这时,孟民舟忽的将杯子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冷笑。
“老祖宗说的都对,但这不是你们要弑君的理由。
皇帝可以死,却绝对不能死在两域交战的关口上!
战场瞬息万变,谁也说不清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天子若是死在战场,我大启必然军心动摇。
如若战败,妖族攻入境内,烧杀抢掠,至少数万万百姓流离失所,被妖族屠戮,这份代价谁去承担?
勾心斗角可以,争权夺利也可以!你要谋取再多的利益,谋取再多修行的资粮都可以!
但老祖宗,您怕不是神仙当久了,连自己最开始的模样都忘了?”
慷慨陈词并未让孟衍有任何动容,他冷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