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而来的夏风吹在脸上,让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师徒两人逐渐缓了过来。
此时此刻,庄生和婉舒正坐在云彩的边缘,眺望着云层下的世界。
翱翔于九天之上,在云彩上俯瞰大地,于这方世界的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最美好的幻想。
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浪漫,是对自由的美好憧憬。
当然,如果你恐高的话,这份浪漫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婉舒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一会儿又指着迎面而来的飞鸟傻乎乎的大笑。
这一日的经历对于一个九岁的女孩而言实在太过离奇,以至于她本能的表现出兴奋喜悦这样的情绪,来掩饰她自己以为已经退去的恐惧。
在见识没那么广的女孩面前,沐安就是真正的神仙。
更准确的说,在世间绝大多数普通人的眼里,陆地神仙本就带着神仙二字。
要说这中间有什么差别,普通人是分不清的。
相较于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到了山河自然的婉舒,庄生则显得有些茫然。
就连孟衍写给沐安的那行文字,他都不曾注意到。
在安抚好了情绪有些激动过了头的婉舒后,庄生坐到了离沐安两米的地方,犹犹豫豫了好一会。
“沐大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沐安淡淡瞥了庄生一眼。
“问。”
“这几日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想了很多很多,有的问题得到了答案,也有一些问题仍旧迷茫。”
沐安静静听着,趴在云边看下方山峦的婉舒也悄然竖起了耳朵。
“好比今日在街头的时候。
街上的人真的很多,而婉舒站出来的那一刻,我也真的怕了。
我在期待有人站出来的同时,又害怕真的有人站出来,而当这孩子挡在道路中间的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我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希望她以后能把我的衣钵传下去,我所期待的是街头百姓,而不是这孩子。
不得不承认,如果站出来的不是婉舒,而是其他百姓,我大抵是不会那般失控的。
但是,他们没有,至少一开始没有,一个都没有,直到婉舒站在道路中央的时候,也不曾有人选择站出来。
一直到大人您出现,街头的人才一拥而上,表现出我最开始所期待的模样。
既然一开始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为何最后又选择了帮我,这到底是善还是恶,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庄生的语气并不激动,好似他不是故事的主角,而是某个没有多大关系的人。
沐安只看了他一眼,视线便转移到了下方的世界。
此时此刻,他们越过了山峦,经过了一大片的城镇。
城里人来人往,城门下更是排起了进城的长队。
他思索了一下会,这才开口。
“我不清楚,但我有两个想法。”
庄生朝沐安拱手,“还请沐大人为我解惑。”
“第一个,世间上的大多数人其实都只是普通人,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在意的一切,他们非善非恶,就是最普通的人。
他们因为生活奔波,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会因为生活中的日常琐碎而喜怒哀乐。
而这部分人或许并不怀揣多少恶意,甚至不介意在小事上释放自己的善意。
但当他们遇到了足以让他们感到害怕,感到不安的事情。
他们就会缩起身子,躲进因前半生经历而筑起的高墙里,把自己保护起来,既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他们的家人。
这是弱小者的本能。”
沐安的声音顿了一下,过了一小会才继续开口。
“他们不会为你发声,也不会落井下石,他们会感慨你遭遇的不公,会在私下里为你打抱不平,但事到临头的时候,他们谁也不会站出来。
因为他们普普通通,因为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万事开头难,而人都是从众的。
看不见希望的时候,谁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选择站出来,这是藏在人心中的恐惧,很难被克服。
但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他勇敢的站了出来,并且这个人具有一定的分量,以一己之力顶在了最前面,挡住了一直萦绕在人们心头的恐惧,让其他人看到了希望。
那么,顺着心里的想法站出来,就变得没有那么困难了。
依我看来,那条街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庄生认真的听着,他一边听一边思考自己心中的问题。
想了一小会,他又拱了拱手,恭敬询问。
“不知沐大人的另一个想法是什么?”
这一次,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