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安城,二环,翰林院。
九座宫殿在皇宫西南角连成一片宏伟的建筑群,雕梁画栋,飞檐斗拱。
远远望去,宫殿表面的砖瓦被金漆覆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踏入建筑群,入眼就是青葱绿意,悠扬的琴声顺着微风传入耳畔。
流觞曲水,碧竹环绕,还有百花争艳,锦鲤戏水。
作为大启士大夫的聚集地,翰林院的环境不可谓不高雅。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聚集了大启精英人群的翰林院,自然是人杰地灵之所。
然终究是理念不同,翰林院的一众精英非常清楚,这陋室终归是无奈之举。
待一时倒是无所谓,反倒可以展示一下自己坚韧不拔的态度,但要一直待着,那可就不舒服了。
日常工作的地方,还得看的顺眼才行。
环境影响人的心情,可以克服,但没必要克服。
能有一个舒适的环境,傻子才给自己找罪受。
在这种理念的指导下,翰林院修的典雅而不失华贵,主打一个低调内敛,以舒适为核心。
一众老爷们自觉自己年轻的时候已经吃完了一辈子的苦,现在年纪逐渐大了,只需要好好享受就行。
吃苦这种事还是得交给年轻人,既能磨炼他们的意志,又能让人变得更加懂事,更知道该如何尊重长辈。
什么?你说你不想吃苦,也想跟老爷们一起住在翰林院最好的屋舍里,喝喝茶听听曲?
来人,此人德行有缺,速速下放到山沟沟里去,好好磨炼个两三年!
一个个的,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们当年都乖乖的给上一辈打下手,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们翰林院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
在一众古朴奢华的建筑深处,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小院。
小院不大,几个房间加在一起也不过六十来平。
三个房间,两个房间住人,一个被改成了书房,还有一个小小的会客室。
夕阳透过窗纱洒进屋中,给整个书房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两盏烛台,还有高高堆起的文本。
除了有些杂乱的书,整个屋子再无其他的装饰。
毫无疑问,简陋的环境同屋内人的身份并不相配,同整个翰林院的典雅舒适更是格格不入。
案台前,庄生顶着还算亮堂的烛火,整个人几乎都伏在了桌上。
他手上的笔一刻不停,在纸上写写画画,时不时的还猛地抬起头来,眉头紧蹙。
过了没一会,刚刚写满的宣纸又被写下这些的人直接揉成了一团,扔进一旁的废纸篓里。
离他约莫两米的位置,一个看着十三四岁的少年站起了身子。
少年端起茶壶,动作熟练的为庄生添满茶水。
“先生,您已经写了一天了,喝杯热茶,先休息会吧。”
庄生并未抬头,但他还是习惯性的关心了一句。
“先生我没事,青木你要是累了的话,自己去休息便好。”
见劝不动庄生,名为何青木的少年索性立在了庄生身侧,目光看向桌上散乱的宣纸。
这些都是和变法相关的东西,亦是他的先生毕生的心血。
少年顺手将纸张理在一起,一张一张看了过去。
里面的内容有些和对外的新法有重叠的地方,但更多却截然不同。
看着宣纸上的内容,何青木只觉满腔的悲愤无处发泄。
最后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将悲愤全部憋回心里。
“怎么了?苦着一张脸。”
少年低着头,不肯去看自己的先生。
因为连续多日高强度的工作,庄生也有些疲惫,他微微叹息,拍了拍何青木的后背。
“可是在担心什么?”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好似利刃一般扎进何青木的心里,以至于少年红了眼眶,呜咽出声。
“先生,我害怕,好害怕好害怕,我们是不是快要死了?”
学生的话让庄生悬在半空的手彻底僵住,他看着低着头的少年,终是说不出欺骗人的话。
“为什么这么说?”庄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十二新法的内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先生你一开始所写的根本不是这样。
先生您不是跟我说过吗,变法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也不是一代人所能做到的事。
要想实现最终的目标,需要几代人的接力,需要百年乃至更久的时间才能彻底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