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的位置,沐安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桌上,他半低着头,右手中指蜷曲,一下又一下的敲在桌上。
他没有理会楚天阔的问题,就这么旁若无人的敲着桌子。
一下接着一下,半天都没有其他动作。
而这一表现,也让熟悉沐安的一众亲信全部站直了身体,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唯有毫不知情的三个证人同时变了脸色,他们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敢把话说出口。
“沐大人,您是体面人,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也不容易,不说如履薄冰,想来也付出了许多心血。
现如今,永宁公主的余荫几乎消耗殆尽,您的大伯,前任户部尚书也被关进狱中。
在山陵郡的时候下官就听说了,沐大人治理有方,祁山道的百姓安居乐业,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好地方。
既如此,何必平生变故,给自己,给祁山道生活的百姓惹麻烦?
下官认为,这几人不过是些许没人在意的灰尘,不值得您为之浪费心思。
相比之下,我们清江楚家才是大人您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楚天阔一句又一句,淡定自若的说着自己早就想好的话语,他注意到了其他将军脸色的变化,但他并未当回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足够多的利益会促使他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站的越高越是深陷在漩涡之中,怎么也无法从利益的漩涡中逃脱。
在楚天阔的认知里,沐安能从一介九品芝麻官,一路走到今日的位置,必然经历了数不清的屈辱,对这个道理一定是清楚的很。
屋子愈发寂静,连汗水砸在地上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一众在沐安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他的老人各个屏住了呼吸,尽可能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沐安真正生气的时候往往异常的平静,而现在这般正是他很生气的表现,他们已经很久没见沐安如此愤怒了。
这姓楚的完了,山陵郡里和他相关的势力也完了!
直到低着头的少年猛地扬起脑袋,挥舞着拳头朝楚天阔砸去。
“狗贼!我跟你拼了!”
“贱民,你敢打我?!?”
瘦弱的少年一把扑倒了跟头肥猪似的山陵郡太守,拳头一下接着一下,狠狠打在那肥硕的脸上。
打掉了牙齿,打歪了眼眶。
“贱民……你怎么敢的!快,把他拉走!快!本官要把他碎尸万段!”
突发的情况让整个大厅一片混乱,几个后来加入祁山道的高手似是想要上前,却被一旁的几个老前辈一把拦住。
所有人就这么看着林虎一拳又一拳的砸在楚天阔脸上。
有人带了头,两个敢怒不敢言的老者也发了狠,撸起袖子就冲了上来,你一拳我一脚,打的地上的人蜷缩起了身子,开始大声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要死了!快来人!救命啊……”
……
“姓沐的,我是楚家的嫡系,是朝廷的命官,你这是死罪!是要诛九族的死罪!”
“狗东西,快让人停手,我要是死了,我清江楚家不会放过你的!家族会替我报仇,会毁掉你所有在意的人,会把你的亲人折磨至死。
他们会把你的长辈全部处死,把你的女儿扔进最脏最差的勾栏,让你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有在意的东西被摧毁……”
话说出口的瞬间,整个屋子的气氛骤然一变,一个个祁山道的高层面露菜色,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完了,这人彻底完了!这个清江楚家也完了!
“姓沐的,你当真要为了这些没人在意的贱民跟我们楚家为敌?”
……
“沐大人,饶了下官吧!下官刚刚都是瞎说的,今天的事下官不计较了,我们楚家的嫡女正是待嫁的年纪,她仰慕您许久了,下官愿意替您做媒,您快让人把他们拉走!”
……
求饶的声音一句又一句,同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结合在一起,听着异常悦耳。
沐安站起身子,扭了扭脑袋,整个人库库往外冒着冷气。
自从朱雀门一战后,他就一直告诫自己,要修身养性,要为人和善。
他是有家人,有小孩的人了,不能像以前那么暴躁。
小荷小绿说的很对,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做事之前得先想一想,不能给沐灵儿树立坏的榜样。
为此他还时不时的去趟道观,去趟寺庙,和道祖佛祖谈谈心,为的就是洗涤一下心灵。
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的脾气大抵还是太好了些,竟然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他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
以至于他背后迸发出了无尽的寒意,在这盛夏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