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靠山帮内满地的鲜血,闻着空气中的腥臭味,沐安轻叹一声,不忍直视。
造孽啊!
决定了,明日先去乱葬岗挖坟,再去灵安寺拜拜神佛,洗一洗这一身煞气。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杀完人要去寺里拜一拜,用许愿池里的清水洗一下刀剑。
佛祖都说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沐安不仅诚心礼佛,还心地善良,不忍这些尸体曝尸荒野。
杀完人还亲自动手挖坑,让这些尸体得以安眠,抢先进地府占个好地盘。
这年头,土地的价格可高了,买的越早越是划算,先到先得。
错过了机会,指不定就得在地府里干个百八十年。
怎么想都是功德无量,合该长生久视,成仙作祖。
至于放不放下屠刀,问题不大,三年前他就不用刀了,现在他用的是剑!
……
西街,无名小巷。
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郎瘫在角落的最深处。
少年名为陈二,又或者说,他没有名字,因为是家里的老二,所以叫陈二。
兄长早夭,妹妹在六岁的时候被卖给了大户人家当丫鬟,说是给某个小姐当陪读。
约莫半年前,陈二的父亲因为赌博欠了还不清的债,醉酒的时候意外打死了母亲,房子被靠山帮拿走。
最后他父亲也被靠山帮扔进了临江,这会大抵成了临江里的一具枯骨。
父亲的死,陈二并未感到太多悲伤,倒不如说,哪怕靠山帮没有动手,陈二自己也在计划为母亲报仇。
靠山帮的暴行反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让陈二感到难过的是,靠山帮抢走了他家全部能卖钱的东西,也抢走了他家的房子。
甚至因为他父亲欠的债,导致他也被靠山帮盯上了,没有人愿意收他做帮工。
至于向官府求助,陈二想都没想过,当官的都一个德行,哪有好东西。
更何况,他以前听人说过,靠山帮来头很大,据说有州府里的人做靠山,在灵州很多地方都有分部。
陈二不懂什么叫地头蛇,也不懂皇权与地方权力的斗争,但他知道,州比县大,又哪里是他惹得起的。
什么都没有的陈二只能独自一人在街头游荡,在无数个寂寥的深夜,靠在冰冷的墙上,吃着从临安堂讨来的馒头。
临安堂的老郎中,大抵是县城里最善良的人吧。
每次陈二生病,没地方去的他都会本能的走到临安堂前。
老郎中也不嫌弃,会帮他治病,还会为他准备一个暂住的地方,直到他病好了才让他离开,甚至主动邀请他去临安堂做帮工。
但陈二拒绝了老郎中的善意,只说自己想靠自己活下来,想活出男子汉该有的气概。
再后来,老郎中跟他说,可以去安山巡检司试试,那里的巡检是个不错的人,或许会为他主持公道。
陈二只是笑笑,顺着老郎中的话说了几句。
一个年迈的老郎中,一个普通的巡检,又哪里能得罪的起靠山帮,可不能害了这样的善人。
在少年看到的小小世界里,靠山帮就是世间最大的反派,无可战胜。
兜兜转转就是半年,日子虽然艰难,但陈二倒也活了下来,老郎中甚至还夸过他,说他有志气,是一顶一的好汉子。
但只有陈二自己知道,他过得并不容易,靠山帮的人有时候还会找他麻烦,抢走他那来之不易的几枚铜板。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靠山帮的人从来不朝他脸上招呼,每次打人都是朝着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打。
在被打的时候,陈二也想过去向老郎中求助,但想到靠山帮的凶狠,想到老郎中的善良,他就又缩了回去,独自一人躲在阴暗的角落。
老鼠从角落里蹿出,对着陈二,发出吱吱的声响。
他本该如往常一样,将身子缩的在紧一些,护住自己从酒楼捡来的没人要的泔水。
但今日陈二却倏地站起了身,干瘦的拳头绷紧,带起刺目的青筋。
他听到了,街头传来了求饶的声音,这熟悉的声音曾在无数次噩梦中出现,曾一次又一次的让他从睡梦中惊醒。
靠山帮的人在求饶!声嘶力竭的求饶!
顾不得多想,陈二发了疯一般的冲出街头,死死盯着靠山帮的驻地。
披着官服的身影浑身浴血,踩着靠山帮的牌匾,在斜阳的映衬下显得无比高大。
一具具往日里让他畏如猛虎的人变成了尸体,倒在地上,还活着的,也匍匐在地,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
死死盯着靠山帮的方向,陈二想起了两日前偶然听到的对话。
“听说了吗,有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要来我们庆安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