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
想象他在走廊那张折叠床上。一米八长,六十公分宽,他的脚悬在外面,左腿怎么放都疼。
她睁眼。
慢慢坐起来。输液管牵着手臂,她小心地扶着泵注机,把脚挪下床。
站起来。
膝盖软了一下,她扶住床头柜。站稳。
她慢慢走向门口。
门推开。
走廊灯调暗了。护士站亮着白光。值班护士趴在桌上打盹。
折叠床靠墙放着。
他躺在上面。
侧着身,背抵着墙,左腿蜷着,右腿伸直。被子滑到地上,他没捡。
她走过去。
弯腰捡起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没醒。
她蹲下来,看他。
走廊灯光照在他脸上,那些平时看不见的细节浮现出来:
眼角细纹,眉心竖着的两道浅痕,下巴上的胡茬,嘴唇干裂的皮。
她伸出手。
手指悬在他脸前,没有碰。
只是悬着。
很久。
她收回手。
站起来。
慢慢走回病房。
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睡。
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平稳,眉心那道竖痕浅了一点。
她关上门。
8
早上七点。
顾西东醒来。
折叠床嘎吱响了一声。他坐起来,左膝刺痛,他按住,等那阵过去。
站起来。
被子滑到地上。他捡起来,叠好,放在折叠床上。把床折叠起来,靠回墙边。
护士站换了班。新来的护士冲他点点头。
他推开病房门。
凌无问醒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他。
“早。”她说。
“早。”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椅子上。
她伸出手,摸他脸。
手指凉。
“昨晚你掉被子了。”她说。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没回答。
她看着他。
“顾西东。”
“嗯。”
“我昨晚梦见我哥了。”
他没说话。
“他站在走廊那头,看着你。”她说,“看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
她停住。
“他很久没笑过了。”
他握紧她的手。
窗外太阳升起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金黄色窄条。
窄条慢慢移动,从门口移到床尾,从床尾移到她脚边。
她看着那道阳光。
“他说谢谢你。”她说。
顾西东没说话。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手指。
很轻。
阳光继续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