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弦外裂痕
    1

    冰鞋刀刃切进冰面的声音被欢呼声淹没。

    顾西东停在冰场中央,聚光灯从头顶垂直打下,在他脚下投出一个边缘锋利的光圈。

    光圈之外,两万人的体育馆沉入黑暗,只有零星的手机屏幕光点,如同深夜海面上随波逐流的浮标。

    黑色表演服紧贴皮肤,肩部的银色羽毛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冷光。

    这些羽毛是凌无问缝上去的,三天前的深夜,安全屋的地下室,她捏着针线,一针一针把羽毛固定在他肩头。

    “黑天鹅的羽毛不是装饰。”那时她说,

    “是武器。飞起来的时候,每根羽毛都该像刀片一样划开空气。”

    现在这些羽毛压在他肩上,很轻,却重得让他呼吸困难。

    左膝深处的疼痛已经演变成持续的低频震动,似有台微型发动机在关节里空转。

    止痛剂的药效还有最后半小时,超声波损伤造成的内部出血正在加重——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关节腔内积聚,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逐渐膨胀的水球上。

    但他站得很直。

    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虚按在胸口——起始姿势。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冰场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消毒水和冰屑的混合气味。

    耳机里,渡鸦的声音切入:

    “叶深在包厢站起来。他盯着你,右手握着酒杯,手指关节发白。包厢里除了他还有四个人,两个站在门边,两个在控制台前。控制台屏幕显示音频波形,他们在检查音乐文件。”

    “凌无问呢?”顾西东用喉麦问,声音压得极低。

    “控制室。她戴着监听耳机,手指放在键盘上。叶深的人没发现她,他们以为她是替补音频师。”渡鸦停顿,

    “记住,音乐第三秒。第一段植入只有零点七秒,足够打乱节奏,不够改变旋律。你需要在那零点七秒里做出反应——不是停顿,是适应。”

    “明白。”

    “观众席第三排,银纽扣的人就位。媒体区第七个机位,黑天鹅杀手伪装成摄影师。东侧出口旁边,记者团的设备灯亮着。还有——”渡鸦的声音忽然紧绷,

    “裁判席后方,第二排座位,有两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他们没带任何拍摄设备,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标准得像军人。新面孔,数据库里没有记录。”

    国际刑警。

    或者别的什么。

    顾西东睁开眼睛,目光扫过裁判席。

    那两个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在看他,眼神平静,平估,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拍卖的艺术品。

    他收回视线。

    冰场四周的电子大屏开始倒数:

    十,九,八——

    欢呼声渐弱,观众屏息。

    七,六,五——

    包厢里,叶深放下酒杯,身体前倾。

    四,三——

    控制室,凌无问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二——

    顾西东的左脚冰刀后移,点冰。

    一。

    音乐响起。

    2

    钢琴的第一个音符干净、冰冷、精准。

    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选段,改编成独奏版本,音符如同水滴一样从高处坠落,在冰面的反射中碎裂成更细小的回音。

    这是顾西东熟悉的旋律,练习过三百七十四次的节奏,每一个休止符的位置都刻在肌肉记忆里。

    他起滑。

    左脚蹬冰,身体向前倾斜,右臂展开,左臂后收——黑天鹅第一次展翅的动作。

    银色羽毛在空气中划出弧光。

    第二个小节,弦乐加入。

    大提琴的低音像潮水从冰面下涌起,托起钢琴的高音。

    顾西东转入第一个转体,冰刀在冰面切出半圆,碎冰溅起,在聚光灯下闪烁如星尘。

    第三个音符本该是钢琴的升C。

    但出来的声音是——

    刺耳的电子杂音。

    高频,尖锐,持续零点七秒,如同有人用指甲划过黑板,又如同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白噪音。

    它撕裂了古典音乐的织体,在和谐的弦乐层中凿出一个粗糙的破洞。

    观众席响起一片错愕的吸气声。

    包厢里,叶深猛地站起来,酒杯脱手,砸在地毯上,香槟溅上他的裤脚。

    “怎么回事?!”他对着耳麦低吼,“谁改的音乐?”

    控制台前的技术员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不是我们的人!音频文件被动了手脚,第三秒插入了干扰段!”

    “立刻修复!”

    “正在尝试——文件有自毁锁,强行修复会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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