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经历,黑塔比你早知道一些。”
“徒儿可以问一件事情么?”镜流突然道。
“你问。”
“黑塔得知师父前世经历时,是怎样的反应?”
“我不知道。”
诶?
镜流一愣,满眼意外。
不过,师父应该没有说谎。
“黑塔得知这些的时候,我尚未记起第一世的真实经历,也没有第二世的记忆。”
祁知慕耐心解释。
“事实上,是我想找回真正的过去,才拜托黑塔帮忙。”
“通过模拟宇宙与大家的协助,重走前世道路,黑塔方才看清我的过去,而我也是抵达终点才找回一切。”
“意识回归现实,黑塔没有表现出任何过激反应,只是心疼地看着我。”
“…徒儿明白了。”镜流轻抿下唇。
“但在那之前,黑塔就通过你赠予的玉佩,还有黑天鹅的香囊,猜到了你们的存在。”
祁知慕摘下挂饰,同脖颈处的钥匙一并置于桌面。
镜流目光跟随其上,掠过复杂。
曾经赠予师父,最后碎掉的银月玉佩,如今已随着他们间隙的消失完好如初。
黑天鹅赠予的香囊,是其少女时期知道师父即将寿尽离世,也未有半丝动摇的,最为纯粹的爱慕。
而黑塔那把钥匙…是两人刻骨铭心的证物,亦是遵守承诺的证明。
两者对师父的感情,都不比她差。
“…其余人的呢?师父……”
闻言,祁知慕取出一把典雅中阮。
凝视眼前乐器,镜流面色随思绪变得复杂。
“师父没有恨过她吗?”
“从未有过。”
祁知慕缓缓摇头,长声轻叹。
“刚才不是同你说了,自身酿成的果,无论好与坏,影响都由自身承担。”
“我想活下去,便是一切的起因。”
“那时师父早就连话都说不出来,可她能观察到生命的渴望,听见我想活下去的无声回答。”
“镜流,若要用简单的词汇来形容师父曾经对你的所作所为,你的答案是什么?”
话题突然从阮梅跳到自己身上,镜流并未感到措手不及。
几乎未经思考,四个字脱口而出。
“视如己出!”
“是啊……”祁知慕又叹了口气。
镜流从中听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脸上复杂更甚。
这也是师父的答案。
对师父而言,阮梅曾对他做的事,又何尝不是视如己出?
说是只当实验品看,可只要是为驱除师父体内病毒,出发点都是相同的。
——那就是让师父活下去。
师父也一样,从来都没有温柔的严苛训练与要求,核心只为让徒儿面对任何敌人,都有能全身而退的自信与能力。
若只想遵循秋知雁伯母的遗愿,本不必去开解一个颓丧的人。
让一个人在仙舟安全活着,实在太过简单。
不需要收下羸弱的她当徒弟,更不需要劳神多年培养。
不收入门下,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没有收镜流为徒的世界线,也许师父的锚点会是雪衣与寒鸦两位姐姐,他照样是瞬血烬虹。
照样可以完成复仇,与倏忽同归于尽。
阮梅亦是如此。
不收师父为学生,不救师父,并不妨碍她未来会成为天才俱乐部#81的会员。
种下已知因,不悉未来果。
“可是师父…阮梅赶走你之后,还能算……”
“那是另一个因了。”
祁知慕明白镜流想说什么,轻声打断。
“111年的等候因我逾矩而起,删除老师最为重要的研究资料。”
“镜流,你应当明白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从我的角度,逾矩是为老师着想,不愿眼睁睁见她踏入歧途。”
“可站在老师的角度,却是被毫无保留信任之人背叛与辜负。”
“她当初有多失望,可想而知…错了就是错,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担责。”
“那…她将你吃干抹净不认账呢?”
“那也是我种下的因,没有四年及以上的梅花酿,又怎会有后来的果。”
“可师父是出于尊敬和…喜欢,也是为了让老师开心才去酿酒的,也没有做错啊。”
“所以才说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哪里有什么是非对错,无非都是角度不同的立场。”
师徒二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向桌面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