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阙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两下,眼神飘忽,一会儿看房梁,一会儿看地砖,就是不敢看自己儿子的眼睛。
“那个......儿砸,其实这事儿吧,它说来话长......”言阙干笑着,试图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其实你娘她......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死’了。毕竟嫁给我这么个浪荡子,跟以前的身份做了切割,那不就等于重生......”
“言阙!”
言森突然吼了一嗓子,连“爹”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眼圈都有点红了,但那不是感动的,是气的:“我六岁!我才六岁!从我三岁那年你告诉我我娘没了开始,这三年我跟着你全国各地到处乱窜,跟着你住桥洞睡坟圈子!每逢清明还得对着个空坟头磕头哭丧!你现在告诉我,我娘没死?你要去跟她团聚?”
言森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都要炸了:“你们两口子是真爱,我是意外是吧!我是你们调情的一环是吧?”
言阙一脸无辜,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说道:“儿砸,话不能这么说。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言森气极反笑,“为了我好就让我当了几年没娘的孩子?”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懂爹的良苦用心呢?”
言阙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杆没点燃的旱烟,吧嗒了两口,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
“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你是不是懒?”
言森一愣。
“你小子打小就聪明,那脑瓜子转得比谁都快。刚识字就能看懂《葬经》,三岁就能分清古董真假。但你有个最大的毛病——懒!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动嘴绝不动手。我要是不给你点压力,不让你觉得这世道艰难、没娘的孩子像根草,你能像现在这么拼命练功?你能六岁就开启【万物通炁】?”
言阙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子都挺直了:“这叫‘苦难教育’!没有这一遭,你现在顶多就是个在四九城里提笼架鸟的败家子,哪能成才?”
言森张了张嘴,竟然一时语塞。
他承认,原身确实是个懒散性子;就算他穿越过来了,他最大的梦想也是搞钱躺平吃喝玩乐,勾栏听曲。
但这特么是理由吗?!
“混账!”
一声暴喝,打断了言阙的滔滔不绝。
一直坐在椅子上没说话的田晋中,此刻气得够呛。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赤红色的双眼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
“田爷,您消消气……”言阙见势不妙,刚想上前搀扶。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回荡在静室之中。
谁也没看清田晋中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那空荡荡的袖管一晃,仅剩的那只独臂如同出海蛟龙,快若闪电,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言阙的后脑勺上。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言阙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哎哟!”言阙捂着后脑勺,疼得呲牙咧嘴,“田爷,您这是干嘛呀!君子动口不动手……”
“打的就是你这个混账东西!”
田晋中中气十足地骂道,“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为了逼孩子练功,连亲娘死了这种谎都撒得出来?你看看这孩子,跟着你造的还有孩子样吗,这几年遭了多少罪!你是他亲爹吗你!”
田晋中越说越气,又举起了手:“过来!把头伸过来!老道我今天就要替恩人清理门户!”
言森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爽!
太爽了!
这几年被老登坑骗的恶气,在这一瞬间全都发泄出来了。
他立刻跑到田晋中身边,拽着田老太爷的袖子,眼泪汪汪地拱火:“太爷!您打得好!他平时还抢我鸡腿吃!还让我去碰瓷!您多打几下,帮我把童年阴影打散点,要是万一将来变成心魔,我还怎么修行呀!”
“听听!听听!”田晋中更怒了,指着言阙的手指都在哆嗦,“抢孩子鸡腿?让孩子碰瓷?言阙,你还是个人吗!”
言阙捂着脑袋,满脸委屈的辩解:“田爷,冤枉啊!这不是我发明的,这是祖传的啊!”
“你说什么?”田晋中动作一顿。
言阙苦着脸,指天发誓:“真的!我们走地师一脉,讲究顺应天道。但这天资太高,容易遭天妒,性格里就带着懒散。当年我爹,那是把我骗得更惨啊!他说我全家除了他以外都被仇人杀了,让我背着血海深仇练功,我练了整整十年,才知道我娘在海南岛晒太阳呢!”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连老天师张之维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