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田深水港区,绵延十几公里的集装箱堆场上,红蓝相间的铁皮盒子堆积如山。几十台高达四五十米的重型桥式起重机日夜不停地运转,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巨大的吊具精准地咬住集装箱顶部的角件,将其稳稳地放入万吨级远洋货轮的货舱深处。
陈大胜站在码头的一处高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他的腰间别着最新款的汉显寻呼机,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装船清单。作为特区排名前十的民营外贸代理商,他现在的生意已经从早年的倒腾钢材,升级为了代理华夏内陆工厂的高附加值电子产品出口。
“陈总,这批运往欧洲的二十个高柜已经全部装船。”一名晒得皮肤黝黑的理货员跑过来,大声汇报道,“里面装的都是西京微电子厂的昆仑牌微型计算机和配套的激光打印机。海关那边的放行条已经盖章了。”
陈大胜点了点头,将清单收进公文包里。
“盯紧点,下一批从长安发过来的集装箱专列下午三点进港。那是两万台双缸洗衣机和五万台微波炉,是美国那边沃尔玛超市催着要的急单。告诉车队,中午不休息,装卸工的盒饭加两个肉菜,计件工资翻倍。”
理货员答应了一声,转身跑向繁忙的作业区。
陈大胜看着那艘缓缓驶出泊位的远洋货轮,心里盘算着这笔订单的利润。
自从华夏的工业体系完成全面整合,尤其是微电子产业链打通后,这里生产的轻工业品和电子消费品,凭借着严苛的质量控制和压倒性的成本优势,像洪水一样冲垮了欧美国家的中低端市场防线。
每天,数以千计的集装箱从这座城市的各个港口驶向世界各地。与之相对应的,是海量的美元、英镑和西德马克,顺着国际结算网络,源源不断地汇入华夏中央银行的外汇储备账户。
华夏在这几年的外贸狂飙中,攒下了惊人的硬通货家底。
然而,在硬币的另一面,随着华夏内部产业结构的调整,一种隐蔽的资源饥渴症正在重工业系统的深处蔓延。
西京市北郊,特种电缆与雷达天线制造总厂。
三号厂房内,几条刚刚引进的高精度自动化生产线正处于停工状态。
车间主任老杨手里拿着一份图纸,眉头紧锁地站在一台大型绞线机前。
这份图纸是军方前几天刚下发的加急订单。自从年初海湾战争的录像带传回国内后,军方高层下达了全军硅基化重塑的命令。传统的机械雷达被要求全面淘汰,取而代之的是需要处理海量数据的相控阵雷达系统以及覆盖三军的高速战术数据链。
“杨主任,库房里的高纯度无氧铜杆只剩下不到两百吨了。特种铝合金线材也快见底了。”库管员拿着账本走过来。
“我们要生产这种新型的相控阵雷达射频同轴电缆,对铜的纯度和铝的延展性要求非常苛刻。国内现有的几座大铜矿,产量虽然在增加,但品位达不到这种军工级别。去杂提纯的成本太高,周期太长。”
老杨叹了口气,将图纸卷起来。
“不仅是雷达电缆。你看看外面那些堆积如山的订单。”老杨指着车间大门外,“现在到处都在搞基础设施建设,铺设跨省的高速通信光缆,建立新的发电站。哪里不需要铜和铝?还有那些航空发动机项目,对钛合金的需求量更是翻了十几倍。”
“资源缺口太大了。我们难道就买不到这些金属原材料吗?”年轻的库管员有些不解。
“钱我们有。但国际市场上的大宗商品交易,不是你拿着钱去菜市场买白菜那么简单。”老杨摇了摇头,深知其中的水深。
大宗商品的定价权,并不掌握在生产矿石的工人手里,也不掌握在需要材料的工厂手里。
英国,伦敦金属交易所。
这里是全球最大的有色金属期货交易中心。
在距离交易大厅不远的一栋豪华写字楼内。
华尔街著名对冲基金的高级合伙人史密斯,正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苏格兰威士忌。
他的面前,几台显示器上不断闪烁着各种金属品种的实时期货价格曲线。
“史密斯先生,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在三个月远期合约上,累计抛出了总价值超过二十亿美元的铜、铝和镍的空单。”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交易主管站在办公桌前,语气恭敬。
史密斯看着屏幕上那几条开始呈现出向下倾斜趋势的价格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干得好。继续加大抛售力度。把价格压到他们开采成本的底线以下。”
交易主管有些迟疑。
“可是先生,华夏那边对这些基础金属的需求量非常庞大,这在市场上是有目共睹的。我们这样强行做空,违背了供需基本面。一旦华夏下场接盘,我们可能会面临逼空的风险。”
史密斯放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