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工业化战争面前,单纯依靠山体岩石和血肉之躯筑成的防线,终究存在着物理上限。
为了消除大西北对华北的侧翼威胁,同时打通向南渡过黄河的通道,日军华北方面军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蛰伏与补给后,集结了超过十万兵力。在三百余架轰炸机和密集重炮集群的掩护下,日军对中条山防线发起了大兵团钳形攻势。
驻守在这里的军队,包含了中央军的几个精锐军以及部分地方派系部队。他们没有大西北那种能够构筑防空铁幕的雷达和八十八毫米高射炮,也没有能够深挖地下数十米的工程机械。
在日军绝对的制空权下,成吨的航空炸弹准确地砸在中条山的各个山头阵地上。原本利用原木和沙袋构筑的野战工事,在剧烈的爆炸超压和破片洗礼下,化作一堆混合着残肢断臂的碎土。日军的重炮联队将山体表面的植被彻底犁平,炮弹爆炸引发的山火在冷雨中依然冒着浓烈的黑烟。
防线被切成了一块块孤立的碎片。有线电话的通讯电缆被炸断,无线电台在日军的强电磁干扰下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杂音。各个师、团之间失去了联系,后勤补给线被日军的穿插部队彻底切断。
大雨中,中条山南麓的泥泞土路上。
国民革命军第三军的一支残部正在漫无目的地向南溃退。士兵们的灰色军装被泥水和鲜血浸透,紧紧地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他们手里拿着打空了子弹的汉阳造步枪,甚至有人拄着折断的树枝,犹如一群在泥沼中挣扎的行尸走肉。
“快走!小鬼子的战车联队从侧翼穿插过来了!退到黄河边上,不然咱们就全得被包饺子!”一名头裹着渗血纱布的连长嘶哑着嗓子大吼,挥舞着手里的驳壳枪驱赶着士兵向前移动。
在他们身后不到三公里的平坦谷地里。
日军第三十七师团的追击部队正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紧咬不放。十几辆日军的九七式中型战车在泥泞中轰鸣着推进。这种十几吨重的战车在大西北的昆仑虎面前只能算是玩具,但在缺乏反装甲武器的中央军面前,却是无法阻挡的钢铁怪兽。
战车履带碾压着地面的水坑,溅起大片的泥浆。炮塔上的同轴机枪不断喷吐着火舌,七点七毫米的机枪弹在泥土路上打出一排排孔洞,将那些体力不支、掉队的中国士兵无情地扫倒在路边。
绝望的情绪在溃军中蔓延。前方是波涛汹涌的黄河,水流湍急,渡船早就在日机的轰炸下沉没殆尽。后方是日军越来越近的钢铁履带和刺刀。十几万大军,被死死地压缩在黄河北岸的狭长地带,即将面临被彻底分割的物理结局。
……
重庆,国民政府防空洞地下指挥部。
由于日军航空兵对重庆的持续轰炸,最高统帅部的核心机构已经全部转移到了这座深入地下数十米的防空设施内。
防空洞内的空气阴冷且潮湿。几台大功率的抽风机发出沉闷的噪音,试图将新鲜空气泵入地下,但依然无法驱散空气中弥漫的纸张霉味。白炽灯悬挂在潮湿的岩壁顶端,灯光在沙盘上投下大片阴影。
蒋介石穿着一身上将制服,坐在宽大的会议桌后。他的脸色灰败,双眼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手在微微发抖。
“委座,中条山守军主力已经被日军彻底分割。日军的装甲先锋和摩步大队距离黄河几个主要渡口不到二十公里了。”军政部长何应钦站在沙盘前,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与疲惫。他手里拿着刚刚从前线发来的、断断续续的残缺电报。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蒋介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空气。
他非常清楚,依靠目前退守在中原南部的中央军实力,根本无法在平原上挡住日军这种规模的机械化集群冲锋。
“给西京发急电。”蒋介石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请李枭看在抗日大局的份上,出动他部署在黄河北岸的重炮部队,隔河对日军的追击部队进行火力压制。掩护我们的残部撤退到南岸。”
蒋介石顿了一下,睁开眼睛。
“但在电报里必须严令申明。中原和晋南是中央军的防区!”
即使在几十万大军面临覆灭的绝境下,在日军的刺刀已经抵在中原咽喉的时刻。他依然死死地盯着那张用各种颜色划分的势力地图。
然而,西京的决策桌上,从来不以重庆的意志为转移。
……
西京政务院,作战指挥中心。
室内明亮干燥,巨大的墙面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蓝色战术符号。
李枭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