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城市上空还带着几分清冷的雾气。
有轨电车停车场内,调度员拉下了总电闸。六百伏的直流电顺着架空电网传输到每一辆电车的受电弓上。伴随着电动机低沉的运转声,十几辆涂着深绿色油漆的双节电车依次驶出停车场,沿着铺设平整的轨道,向着重工业区开去。
电车在钟楼广场站停靠。车门打开,大批穿着蓝色工装的市民涌入车厢。
三十五岁的六级车工刘建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从帆布口袋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几片腌制的咸肉。他咬了一口馒头,目光看向窗外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商铺已经开门。国营供销社的门前排起了购买鲜肉和蔬菜的队伍。门边的黑板上用白垩粉写着今天的物价。
“建国,今天去哪个车间?”坐在旁边的一名老工人开口问道,他是第一兵工厂翻砂车间的。
“去特种加工车间。”刘建国咽下嘴里的食物,把饭盒重新盖好,“昨天接到的派工单,要加工一批精度很高的合金阀门。车间主任点名让我去盯一台精密铣床。”
老工人点点头:“咱们厂最近往外运的卡车,晚上跑得勤。估计前线那边又要添新家伙了。”
在西京政务院的最办公楼内,室内的暖气已经停供,几扇窗户半开着,让清晨的冷空气流入房间,保持空气的流通。
李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的手边放着一份从山东胶东半岛发回来的电报。电文内容显示,那艘从欧洲拖回来的重巡洋舰船壳,已经安全进入了刘公湾干船坞,并且成功完成了底部的龙骨校正和固定作业,后续的拆解伪装和装甲焊接工作正在按计划进行。
海上的钉子已经扎实。李枭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份文件转移。
“委员长,华山防空雷达主站和长城沿线的三个分站,连续五天捕捉到了不明飞行物。”宋哲武将几张印着波形图和航线轨迹的纸张铺在桌面上。
李枭的目光落在那些数据上。
“不是日军的九三式重轰炸机?”李枭问。
“不是。雷达反射截面积很小,信号特征显示是一架双发中型飞机。它没有携带炸弹进入我们的低空空域,而是沿着长城防线,从东向西进行直线飞行。”宋哲武指着轨迹图上的高度数据,脸色凝重。
“最关键的是它的飞行高度。雷达测算显示,这架飞机的飞行高度稳定在八千五百米。”
李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一下。
八千五百米。这是一个让绝大多数战斗机望尘莫及的数字。
在这个高度,空气的密度只有海平面的三分之一,气温降至零下四十度左右。普通的航空发动机在这种稀薄的空气中会因为进气量不足而严重掉转速,甚至直接熄火。即使发动机能够依靠机械增压器勉强工作,飞行员也会因为缺氧和极寒而失去意识。
“我们拦截了吗?”李枭看着宋哲武。
“昨天下午,张家口基地起飞了两架西北鹰进行高空拦截。”宋哲武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拿出一份飞行员的口述报告。
“我们的西北鹰装备了V12水冷发动机和两级机械增压器,动力上具备爬升到八千米的能力。带队长机驾驶员赵丁在接到地面雷达引导后,迅速爬升。在达到七千米高度时,他戴上了氧气面罩,继续向上追击。”
宋哲武深吸了一口气。
“当赵丁爬升到八千米时,他目视发现了目标。是一架通体涂着银色防锈漆、机身非常修长的双发飞机。机翼上带有日军的红圈标志。没有炮塔,没有机枪。”
“赵丁试图拉起机头进行攻击。但他失败了。在八千米的高度,外部气压太低。普通的氧气面罩虽然提供了纯氧,但由于环境压力不足,氧气无法有效地压入肺泡和血液中。赵丁出现了严重的缺氧症状,视力迅速收窄,四肢失去知觉。他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本能地推下了操纵杆,让飞机进入俯冲状态。”
“飞机在坠落到三千米高度时,赵丁才恢复意识,勉强将飞机拉平,安全降落。那架日军侦察机则拍完了照片,从容返航。”
听完报告,李枭的眼神变得冷酷。
日本人吃一堑长一智。他们放弃了强行突防。转而利用技术手段,研发出了一种没有任何武装、只追求极限高度和速度的专用高空侦察机。
他们要在平流层的边缘,单方面地俯视大西北的防线布置和兵工厂位置。这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无法容忍的。
“通知沈兆轩,立刻到政务院开会。”李枭下达指令。
半小时后,航空总工程师沈兆轩走进了会议室。
“委员长。”沈兆轩站定。
李枭将飞行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