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下潜。深度二十米。”
“关闭主柴油机进排气阀门。切换电动机推进。”
“主排气管阀门已关闭。”
“注水阀打开,一号、三号主水柜注水。”
一阵沉闷的水流声在船体两侧响起。海水涌入水柜,潜艇的浮力迅速减少。船头微微向下倾斜,幽燕四号平稳地没入了海面之下,只留下一圈白色的泡沫。
水下航行的日子是枯燥且压抑的。
为了最大程度地节约蓄电池的电量,潜艇在白天保持水下潜航,速度控制在四节左右。到了夜间,再浮出水面,启动柴油机全速航行并为电池充电。
8月15日,东海海域,北纬30°,东经125°。
舱内温度持续升高,目前主舱室温度达到三十五摄氏度。空气湿度超过百分之九十。舱壁出现大量冷凝水。
已经安排水兵定时用干布擦拭电气控制柜面板,防止短路。
二号蓄电池组的第四单元出现轻微漏液现象。已穿戴防护服进行中和清理,并在接线柱上重新涂抹了防腐凡士林。电量输出未受影响。
厕所排污泵工作正常。严格遵守了只有在夜间上浮或深度超过五十米时才允许排放污水的规定,防止海上漂浮物暴露潜艇位置。
潜艇内部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除了艇长有一个仅能容纳一张单人床和折叠桌的小隔间外,其他所有的水兵和军官都采用“热铺”制度。即两个人共用一张铺位,一个人当班时,另一个人睡觉。床铺永远是温热的,混合着机油、汗水和尚未散去的柴油味。
做饭也是一项艰难的工程。
为了节约电力和减少热量散发,潜艇上没有明火炉灶,完全依靠电热板。
中午时分,狭窄的厨房通道里,炊事兵正在准备午餐。
没有炒菜的动静。炊事兵将几个猪肉洋葱罐头打开,倒进一个不锈钢大盆里,放在电热板上加热。随后,他将一袋脱水蔬菜干用蒸馏水泡发,撒上盐巴和几滴香油,拌成一盆凉菜。
主食是坚硬的高压缩饼干。
水兵们端着铝制饭盒,排队打饭。他们默默地坐在铺位上或鱼雷管旁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觉在长时间的封闭环境中已经变得迟钝,吃东西更多是为了维持体力。
“这蔬菜干要是能有点辣子拌一下就好了。”一名鱼雷兵用力咽下一口干涩的饼干,小声嘟囔着。
“少挑剔。想想陆地上的弟兄们,咱们这罐头里的肉块可是实打实的。”机电长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吃,吃完了去测一下三号舱的二氧化碳浓度,准备启动再生药剂。”
这种日复一日的压抑生活,是对人类神经的极限考验。但大西北的海军水兵们,在陆地基地的模拟舱中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折磨,他们的意志如同周围的耐压壳一样坚硬。
巡航的第五天。
夜幕降临。海面上风平浪静,只有微弱的星光洒在水面上。
“准备上浮。”林海下达指令。
“高压气排入主水柜。排水!”
潜艇在水下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震颤,随后平稳地向上抬升。几分钟后,指挥塔冲破了海面,海水从甲板两侧的流水孔中哗哗地流下。
“打开上部舱盖。引入新鲜空气。启动柴油机排烟。”
随着舱盖被推开,一股冰冷、带着强烈海腥味的新鲜空气涌入舱内。对于在水下憋了一整天的水兵们来说,这气味比任何香水都要迷人。
柴油机轰鸣着启动,排气管喷出黑色的烟雾。潜艇在海面上以十二节的速度开始巡航,同时发电机向蓄电池组注入电能。
雷达兵坐在指挥塔下方的狭小隔间里,开启了对海搜索雷达。
显示屏幕上,绿色的扫描线开始一圈一圈地旋转。
除了偶尔出现的代表海浪杂波的闪烁点外,屏幕上一片空白。
时间推移到了凌晨两点。
雷达兵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不断调整着增益旋钮。
突然,在扫描线的边缘,也就是距离潜艇大约十五公里的位置,出现了三个清晰的、连续闪烁的亮点。
雷达兵立刻摘下耳机,按下对讲机按钮。
“报告艇长!方位零七五,距离一万五千米,发现三个水面目标!目标航速十节,航向二一零!”
林海迅速从图表桌前抬起头,抓起耳机。
“持续跟踪。计算目标相对运动轨迹。”
林海快步走到航海图前,用铅笔和直尺在雷达兵报出的坐标上画了一条线。
“方位零七五。这个航线,是从日本长崎直飞上海的固定运输线。三艘船,航速只有十节,绝对不是军舰。是运输船队。”
林海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发报员。启动短波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