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枭转过身,眼神中透出一种冷酷的实用主义光芒。
“但是。德国的工厂,德国的将军们,他们不用政治文件造大炮。”
“通知天津。”
李枭下达了命令。
“那两万吨钨砂和五百吨稀土合金,全部停止装船。就地封存在租界的仓库里。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一两沙子也不准运出渤海湾。”
范旭东愣了一下:“委员长,这会不会让局势变得更糟?”
“糟?能有多糟?”李枭冷笑了一声。
“你去问问克虏伯的厂长,去问问德国国防军的装甲兵司令。”
“没有我们大西北的钨砂,他们拿什么去切削坚硬的炮管钢?拿什么去制造钨芯穿甲弹?”
李枭双手重重地按在会议桌上。
“在工业社会,卡脖子从来不是单向的。他们卡我们的精密机床,我就卡他们的工业血液。我倒要看看,是我们的航空发动机研发等不起,还是他们的扩军备战等不起!”
“封库!一两都不要给他们!”
李枭的命令如同钢铁般坚硬。
大西北在面对国际帝国的封锁时,没有选择低头抗议,也没有试图通过外交途径去乞求,而是直接亮出了自己手中的资源底牌,反手扼住了对方的咽喉。
半个月后。
德国,埃森市。克虏伯重工集团总部。
巨大的钢铁厂区内,机器轰鸣。这里是支撑德意志帝国重新武装的心脏。
然而,在集团的执行董事办公室内,气氛却如丧考妣。
执行董事古斯塔夫·克虏伯看着办公桌上的几份加急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预定的两万吨中国钨砂没有按时运抵汉堡港?”古斯塔夫质问面前的采购部主管。
采购主管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份从天津拍回来的电报。
“董事阁下。我们在天津的代理人发回消息。西北政务院以库房检修为由,无限期封存了那批钨砂和稀土合金。拒绝向我们的货轮装货。”
“拒绝装货?他们想干什么!这是违约!”古斯塔夫愤怒地拍打着桌子。
“他们……他们在电报里隐晦地提到。既然帝国政府能够以维护远东和平为由扣留那两台五轴铣床,那么大西北为了维护内部安全,也只能暂停战略金属的出口。”采购主管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古斯塔夫愣住了,随即明白了李枭的意图。
“这帮愚蠢的政客!外交部的那些猪猡!”
古斯塔夫在办公室里暴躁地走动。
“他们为了讨好日本人,签那个什么反共协定。却把帝国的工业命脉给切断了!”
“没有高品位的钨砂,我们的硬质合金刀具工厂明天就得减产!国防部刚刚下达了三百万发新型钨芯穿甲弹的订单,没有材料,我拿什么去交差?拿泥巴去填炮弹吗?”
“还有那五百吨稀土合金。那是为了解决三号和四号坦克扭杆悬挂断裂问题的关键材料!难道让我们的装甲师在冬天停在车库里过冬吗?”
一名穿着德国国防军军服的少将推门走了进来。他是军备局的特派专员。
“古斯塔夫先生。兵工厂的材料储备还能维持多久?”少将的语气非常严肃。
“最多三个星期。”古斯塔夫转过身,“将军阁下。我必须向军方说明。如果中国西北的这批钨砂和稀土不能运到。帝国的坦克换装计划和穿甲弹生产,将面临停滞。”
少将的脸色变了。
德国在欧洲的局势同样紧张,希特勒正在疯狂地扩编军队。任何军工生产的停滞,在军方看来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日本人虽然在远东能牵制苏联,但日本人自己连合格的坦克都造不好,更不可能给德国提供战略金属。在纯粹的工业利益和战争机器的运转面前,所谓的外交同盟,显得脆弱不堪。
“这件事情,军方会出面解决。”少将冷冷地说道,“帝国的战车,不能因为政客的一纸空文而趴窝。”
十一月十日。深夜。
西京。西北政务院,李枭的官邸。
不同于政务院大楼的肃穆,这处院落带有一丝生活的气息。
三岁的李秦川正穿着厚厚的棉裤,手里拿着一个坦克模型,在地毯上推来推去,嘴里还发出“轰轰”的配音。
叶清璇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国际航运法的书籍,偶尔抬头看一眼在地毯上玩耍的儿子。
李枭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院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汽车马达声。
几分钟后,宋哲武快步走进了客厅。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将领口竖起遮住半张脸的外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