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得。”
陈曼淑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用笔杆子点了点。
“陈锋,你看。算上石友三溃兵里收编的,加上之前的,咱们现在在册人数——”
她压低了声音。
“三万六千八百人。”
陈锋叼着烟,没接话。
陈曼淑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地问。“你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担心树大招风?”
“是啊。”陈锋把烟吐到地上。“你先忙。”
他走回屋里,站在墙上那张军用地图前面,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标记。
陈锋盯着地图,右手食指从聊城出发,往北划——馆陶、临西、邱县,冀南通道。往东划——淄川、临朐,松井的防区。往南划,沂蒙山,铁炉沟。
“一斤。”
“司令!”李听风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今天截获的电报,拿过来。”
李听风抱着一摞马粪纸跑进来,按顺序摊在桌面上。
“第一份,杉山元北平总部发往济南的调令。关东军第八师团一个联队,预计一月中旬抵达德州。”
陈锋眉头动了一下。
“第二份,鹿钟麟发给重庆的密电。他向军委会申请将冀南十二镇划归河北省府直辖——”
“嗯。”
“第三份,沈鸿烈发给第一战区的。他要求将中兴集以南地区纳入山东战区防务体系——”
陈锋冷笑了一声。
“第四份。”李听风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延安发给河北军区的。”
陈锋转过头,盯着他。
“念。”
李听风低头看着纸上的转译文字。
“‘特急!石友三虽死,其通敌铁证必须掌握在我方手中。令冀南军区速派高级政工干部赴聊城,核实并拓印石友三叛国之全部物证。此乃关乎统一战线之大局,务必避免授人以柄,制造摩擦借口。’”
屋里安静了三秒。
陈锋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头摁在地图边框上。
“嬲你妈妈别。”
他声音很轻。
“石友三这块遮羞布一没,谁都想来摸两把。”
他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聊城的位置。
“以前有石友三挡在前头,鬼子盯着他,国军也盯着他,延安也盯着他,老子在后面闷声发财。现在倒好——”
他转过身,靠在桌沿上,望着门外打谷场的方向。
“三万六千多人,守着从临清到沂蒙山的几百里地。北面是杉山元的关东军换防师团。西面是鹿钟麟想吃独食。东面是铃木宗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以前老子是条泥鳅,滑不溜秋谁也逮不住。现在——”
他攥了一下拳头。
“老子成了一头肥猪,摆在案板上,谁路过都想砍一刀。”
………
太行山区,某处窑洞。
煤油灯搁在土坯桌上,火苗子歪着脑袋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支灭虏二号。枪管截短,折叠枪托,弹匣供弹。枪身上还残留着硝烟的黑色痕迹,是688团转交上来的。
一份战报,纸张粗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一张手绘地图,用红铅笔标注了从临西到蒙阴的整条战线。
桌边坐着四个人。
靠门口的那位穿着打了补丁的棉军装,四十出头,脸膛黑红,手指粗壮。他把灭虏二号翻过来,拉了一下枪栓,对着灯光看了看膛线。
“这枪做得糙。”他放下枪。“枪管内壁的膛线切得不均匀,精度肯定比不上正经兵工厂出的货。但是——”
他停了一下,拇指在弹匣卡榫上按了一下,弹匣“咔嗒”弹出来。
“这玩意儿是复进簧结构的连发火器!六五口径,吃鬼子的子弹,能连发!首长,这不是正经兵工厂的做派,这是个懂杀人的疯子,硬生生用铁轨钢砸出来的‘近战绞肉机’啊!”
他把弹匣推回去,抬头看对面。
“老韦那边送来的报告我看了。这个陈锋,光是自制武器就搞出了四个型号。冲锋枪、手枪、半自动步枪,还有魔改的歪把子和九二式。更别说定向雷、松果雷、凝固汽油弹——”
他叹了口气。
“咱们正规兵工厂加起来,也没这个能力。”
对面一位戴眼镜的参谋放下手中的战报,推了推镜框。
“问题不在枪。问题在人。”
他把战报推到桌中间。
“从淄河峡谷到摩天岭,从沂南到蒙阴,从新泰到匡山——半年之内,这个人打掉了日军接近一万人。加上石友三的六万大军,等于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