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闷不吭声,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三里外那沟底发生的一切,全印在他眼睛里。
齐木回不来了。
“铁锤”后槽牙咬得咯响,手指尖发麻。他们八个人一直远远地坠在车队后面,扮成商贩跟着走。
距离太远了。远到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什么都看见了。
满山遍野的土匪。大刀。长矛。歪把子机枪。
还有那个穿青布长衫的巨汉,手里拎着一根发亮的铁条子,站在山坡顶上喊了一嗓子,八百个武装伪警察连屁都没敢放一个,就跪了一地,乖乖把枪扔了。
“八嘎!这帮废物!”
……
旧商道。北坡坡下。
八百个只剩短裤的男人蹲在碎石上,牙齿磕得咔响。
而在他们对面,却是一片热血沸腾。
“娘咧……这枪管子,冰凉瓦块的,真得劲!”一个原本使着生锈大刀的游击队战士,此刻双手捧着一把崭新的德造毛瑟步枪,手指抚摸着枪托,眼眶通红。
“别没出息!看这个!”旁边另一个战士站在一个木箱旁白,费劲的端出一挺MG08重机枪,暗铜色水冷套筒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杀机。
“嚯!这是啥啊?”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马德利抱着膀子缩在人群中,低着头不住撇嘴。
活该!臭娘们,出卖老子,活该你也被抢!
孔武站在陈曼淑马车旁,把戒尺往肩上一担,远远扫了一眼。
“二明!”
“到!”
“传令下去,将这帮孬种压去匡山那边挖战壕,挖完战壕都送——”
“孔政委。”陈曼淑的声音从孔武身后传来。
孔武扭头。“嗯?”
陈曼淑走到他身侧,朱唇轻启。
“这八百个活人,就这么拉去挖土,太亏本了。”
孔武挑了挑眉。“哦?陈大小姐有别的想法?”
陈曼淑侧了半步,压低声音。
“孔政委,这帮人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在他们眼里,我跟他们一样,都是被你裹挟,抢了。”
孔武眼珠转了一圈,戒尺在肩头轻轻磕了两下。
“嗯。”
“您想——如果过几天,陈锋的计划启动,有一批傻子能从侧面证明他散布的假消息的话........”
孔武瞳孔微张,山羊胡猛地一翘。
“妙!”
他目光落在陈曼淑脸上。眯起眼,山羊胡在风里得意地抖着。
“陈大小姐。锐之能与你相识,幸甚!”
陈曼淑面皮绷了一下,别过脸。
孔武将戒尺别回腰间。
“二明!”
“到!”
“这八百人先拉进山挖工事。看紧了,别让他们跑了!”
“是!”孔武身后的战士撒腿跑了。
孔武对着陈曼淑拱了拱手。“陈大小姐,我先去忙。”
陈曼淑点了点头,走向了马车。
孔武带着人来到了山坡后。
“电台架好了吗?”
“架好了!就等您令!”
一台日制电台摆在油布上,通讯兵蹲在旁边,手里捏着本旧密码本。
孔武站在电台旁,手指在密码本封面敲了两下。
“发。国军残部已携四百发化学弹向济南城外二十里处集结。请求策应接收。”
通讯兵翻开密码本,铅笔停了半拍,他抬头看了孔武一眼。
孔武瞪了回去。“愣什么?”
“政委,这发出去……鬼子不是也收到了吗?”
“老夫让你发就发!”孔武弹了通信兵一个脑瓜崩。“问这么多,回去抄三遍《论语》!”
通讯兵左手捂着额头,右手铅笔在纸上飞速转译。
他师从李听风,把李听风发报的那点招数学了个七七八八。
手指按上发报键的时候,故意把节奏打得磕磕绊。长码之间夹着颤抖的短促停顿,像是发报员手在抖。中间断了一次,又接上。
“嘀嗒——嘀——嗒嘀——”
电波划破十月夜空,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
济南城。泺源公馆。地下一层。无线电监听室。
值夜班的监听员叫田中秀一,今年二十三岁,戴着厚瓶底眼镜,两只耳朵夹着硕大的耳机。
他的职责是监听八路军和国军残部的通讯频段。
他已经连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