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金老板搂着他肩膀说那句“矢野大人的货,存在皇军的仓库里,不是天经地义吗”时,那笑容温和得让人脊梁骨发凉。
“回……回公馆……”他瘫在后座,嘴唇哆嗦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没敢多问,踩了油门将车开走。
轿车碾过青石板路,颠簸着驶向市政府。
朱桂山瘫在皮座上,额头抵着车窗玻璃,冰凉的触感让他脑子清醒了些。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把华北皇军军火库,借给关东军买办存黑货?几十吨?那是掉九次脑袋都不够的死罪!铃木宗作那双阴鸷的眼睛仿佛就在车顶上盯着他。他仿佛能听见宪兵皮靴声已经踩到了市政府的台阶。
可要是不办这个事情......矢野那边的线就断了....不行,不能这样!
他猛地直起身,“停车!掉头!去……去泺源公馆!”
“唉!好!”司机吓了一跳,赶紧在路边掉头。
朱桂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嘶吼。白石!这事只有白石能办!他们都上了金老板这条贼船,要死一起死!他得把这烫手山芋扔过去!
泺源公馆,二楼办公室。白石谦信还没睡。他穿着真丝睡袍,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根哈瓦那雪茄,烟雾袅袅。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都是无关紧要的例行报告。他在等。等那个女人,或者那个“金老板”的下文。
三七分成。每月四千大洋。加上矢野的举荐。有了他的庇护和这笔钱,足以让他在战争结束后,比大多数人过的舒服。
“笃笃。白石阁下,大门外朱桂山求见!”
白石眉头一蹙,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把他带进来。”
不多时,门被推开,朱桂山脚步踉跄地走了进来,一身酒气。
“你下去吧!”白石蹙着眉挥退了卫兵,反手关上门。
朱桂山等卫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扶住桌角压着嗓子。“白石阁下!出事了!”
白石身体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废物,在这个时候来找他,只能是一件事,金老板又有要求了,这个废物解决不了!
“说吧!”白石瞪了朱桂山一眼。
朱桂山咽了口唾沫,语无伦次地把兴隆楼饭局上金老板的要求倒了出来。
“……金老板说他进了几十吨货!没有仓库放,所以想放进皇军军火库!阁下,这是要掉脑袋的啊!军火库那是松田联队看守,钥匙在联队部,守备值班表一个月换一次,外人连门都摸不着!我……我办不到啊!”
白石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办公室里只剩下朱桂山粗重喘息声,和墙上挂钟“咔哒、咔哒”的走动声。
就在朱桂山腿肚子越来越软,几乎要撑不住身体的时候。白石终于开口了,“你半夜三更跑来,就是告诉我,你要拖我下水?”
朱桂山冷汗瀑布般涌出,让他的酒彻底醒了,他对上白石没有感情的眸子,心脏一紧。
“我的意思是……阁下,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朱桂山咬了咬牙,豁出去了,“您帮了这个忙……金老板那边,您也就算彻底搭上线了!这事,您比我有办法!军火库那边,您特高科……是不是能想想办法?”
白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雪茄盒,慢条斯理地挑着。“朱市长,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朱桂山,“不过,你说的对。我们都上了船。”他拿起雪茄剪,“啪”一声剪开茄帽。“货,不能直接进松田联队看守的核心库区。那里是重地,连我都没有随意进出的权限。”
朱桂山心脏狂跳,盯着白石,大气都不敢出。
“但是,”白石将雪茄凑到鼻下嗅了嗅,慢悠悠地说,“军火库区域,除了核心库房,外围还有几个临时转运仓和隔离区。平时用来存放‘待检’、‘待调拨’或者‘查获的可疑物资’。”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如果,这批货,不是以‘矢野大人私人物资’的名义,而是以‘特高科查获的重大走私违禁品’的名义,需要‘暂时封存于军火库外围隔离区,进行进一步调查’呢?”
朱桂山愣住了。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
“查封,封存,调查,都是特高科的职权。”白石弹了弹雪茄,“我以特高科的名义,向军需部提出‘协助调查’申请,要求借用一个外围隔离仓,这合情合理。守备联队没有理由拒绝。”
“那……那取货呢?”朱桂山急忙问,“金老板的人要随时进去看货、盘货……”
白石捏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
几十吨货。关东军买办。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朱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