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不要死的
一笔的名目写着四个字。

    京中打点。

    郑文楷是让人请到麦场上来的。

    二更天,麦场上点着十几堆火,四十一车账摊了半个场子,八个识字的坐在火边上翻。

    郑文楷站在车前头,腿一直在抖。

    “郑文楷。”

    “老朽在。”

    “你家账上,从武德三年起,一年四百贯,名目写的是京中打点。”

    “打点谁。”

    郑文楷伏在地上,脑门贴着麦场的土。

    “老朽实在不知道啊!”

    “你家的账,你不知道?”

    “这一笔从老朽父亲那一辈起就有。”郑文楷说,“父亲在世的时候交代过一句,这一笔年年要给,别问。”

    “父亲没了以后,老朽接着给。”

    “给了十三年。”

    “给了十三年。”

    “交给谁?”

    “每年九月,有人来取。”

    “什么人?”

    “来的人不一样。”郑文楷抬起头,“可每年来的人,手里都拿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纸。”郑文楷说,“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印。”

    李渊坐在车辕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什么印?”

    “老朽看不懂。”郑文楷说,“那个印不是官印的样子,是半个。”

    “半个??”

    “印是从中间裁开的,来的人拿半个,老朽家里存着半个。”

    “两个半个一对,合得上,钱就给。”

    风把麦场上那十几堆火吹得往一边倒。

    “你家那半个呢?”

    郑文楷趴在地上,很久没出声。

    “烧了!”

    “什么时候烧的?”

    “去年八月。”

    裴行俭把那一页抄下来,拿到车前头。

    李渊看了一眼。

    “打点谁?”

    “账上没写。”

    “一年四百贯,打点了十三年。”李渊把那张纸折起来,“五千二百贯。”

    “裴行俭。”

    “臣在。”

    “这一页,抄三份。”

    “一份留着,一份给崔延年,还有一份呢。”

    李渊坐在车辕上,看着远处荥阳城头那一片灯火。

    “还有一份,等朕到了中牟再说。”

    薛万均站在车边上,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陛下,那个半个印。”

    “嗯。”

    “印是从中间裁开的,一边一半。”薛万均说,“裁开的那一刀,是谁裁的?”

    李渊看了他一眼。

    “裁印的那个人,就是收钱的那个人。”

    “那他手里得有多少个半个?”

    “郑家一个,崔家一个,卢家一个,王家一个。”李渊说,“一家一个,一年四百贯。”

    “十三年。”

    薛万均在心里算了半天,算不明白,索性不算了。

    “陛下,这得多少钱。”

    “钱不要紧。”

    “那什么要紧?”

    “要紧的是,”李渊说,“这十三年里,这些人家要是出了事。”

    “拿半个印找上门的那个人,是去收钱的,还是去办事的。”

    五月十二,东宫。

    李承乾的腿绑到第十八天。

    孙思邈每隔三日来看一回,看完了就坐在廊下跟武珝说怎么换药、怎么翻身、哪一处能碰哪一处不能碰。说完了背着药箱走,从来不在东宫吃饭。

    这一日他走之前,李承乾叫住了他。

    “真人。”

    “殿下。”

    “皇爷爷走到哪儿了?”

    “贫道不知道。”

    “真人从他那儿来。”

    “贫道从茅津就走了。”孙思邈说,“走的那天早上,他没来送。”

    李承乾靠在引枕上,看着房梁。

    “真人,他是不是不打算回长安了。”

    孙思邈站在门口,没答这一句。

    “殿下,贫道是个大夫。”

    “大夫只管一件事。”

    “什么事?”

    “让该活的人活着。”孙思邈说,“殿下这条腿,一百天里不许沾地,这是贫道管得了的。”

    “别的,贫道管不了。”

    老道走了以后,武珝进来收药碗。

    “殿下。”

    “嗯。”

    “您今日问真人那句话,问错人了。”

    “那该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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