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垢安胎的方子换了三回,越换越苦,孙思邈写一张,她皱一回眉。
杨妃倒不挑,就是嘴馋,今儿想吃这个,明儿想吃那个,前儿半夜还闹着要吃冰,腊月里上哪儿给她寻冰去。
那回,小扣子愣是使人凿了城外河面的冰,裹了棉絮,半夜送进宫。
冰送到,杨妃又说不想吃了,想吃口热乎的。
气的李渊直接把李世民给叫来了。
张宝林看着捧着那盆冰的小扣子,站在屋当中,欲哭无泪。
三位的脾性、忌口、汤药、时辰,全装在张宝林一个人脑子里,错一样,都是天大的事。
这会儿,三位正凑在万贵妃屋里说话。
宇文昭仪靠在引枕上,长孙无垢和杨妃一左一右陪着。
三个人,三只手,不约而同搁在自己肚子上。
“我这一胎,闹腾。”杨妃揉着腰,“夜里跟踢鼓似的。”
“丫头你这才哪到哪。”宇文昭仪月份最大,最有发言权,“等到了我这月份,翻个身都费劲。”
长孙无垢笑而不语,端着孙思邈新开的安胎汤,小口抿着,眉头微蹙,那汤,苦。
“姐姐也忒实诚。”杨妃打趣:“那汤苦,搁两块饴糖压一压,孙真人又瞧不见。”
“良药苦口。”长孙无垢笑笑,“孙真人嘱咐了,这一味掺不得甜,掺了不顶用。”
“瞧瞧,”宇文昭仪冲杨妃努嘴,“一个偷奸耍滑,一个老实本分,难怪二郎疼观音婢,杨丫头,你就学吧!”
三个人都笑了。
张宝林端着点心进来,挨个伺候,嘴里不停。
“姐姐少说两句,养神,观音婢,你那汤趁热,孙道长已经熬了下一锅了,等着这碗喝完,就续上,对了,晚上上针,是去把二郎叫来还是把孙道长给叫到立政殿去?”
“杨丫头,你想吃的栗粉,我使人去买了,晌午就到。”
三位金疙瘩,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长孙无垢听完,眉头紧皱,孙思邈每次针灸,疼的死去活来的,一个月一次,从来没耽误过,扎一次跟要了半条命一样。
“还是回立政殿吧,在大安宫多有不便……”
“行行行,都依你,快喝药。”安排妥当,张宝林退到廊下,长出一口气。
这三位的胎气、口味、脾性,凑在一处,比管着整个大安宫还累人。
一屁股坐在廊下的杌子上,捶着腰,冲小扣子直叹气。
“我这是上辈子欠了她们的。”
“伺候完姐姐,伺候这个,伺候完这个,又冒出那个。一个个金贵得跟瓷的似的,磕不得碰不得。”
“我一个人,劈成三瓣都不够使。”
李渊背着手踱过来,听了个正着,乐了。
“宝林啊,知足,满长安的妇人,谁有你这福气,一手攥着三个金疙瘩。”
“陛下又拿话堵我。”张宝林没好气,“您倒是搭把手啊。”
“朕一个老头子,去搀人家大肚子婆娘,像话么?昭仪那还行,观音婢和杨丫头是朕能碰的吗?”李渊摆手。
“再说,这等要紧事,得你这样心细的来,换个毛手毛脚的,朕能放心?就你这份周全,”李渊又添了一句,“搁早些年,母仪天下都使得。”
一顶高帽不轻不重扣下来,张宝林白了他一眼,到底受用,扶着腰,又起身了。
“得,妾身认命。”
说话间,宇文昭仪屋里又传出动静,说想吃点酸的。
“来了来了。”张宝林应着,转身要走,又回头剜了李渊一眼,“陛下,您去把那本产经给我寻齐了,孙真人那本,缺了好几页。”
“朕记下了。”李渊背着手,目送她小跑着去了,摇头叹道,“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怀孕的,不得了啊。”
小扣子在旁,低声接了一句:“陛下您就知足吧,您现在是最闲的。”
“瞧把你能的。”李渊抬手朝着小扣子后脑勺敲了一下:“朕是闲。”
“可这一大家子,安胎请脉、年货祭灶、吃喝拉撒,哪一样不是朕兜着底,这叫闲么,这叫操不完的心。”
“是是是。”小扣子赔着笑,“满宫上下,就数您最操心。”
“滚一边去,朕自己溜达,你这狗东西,说话就是不中听……”
绕过这头的鸡毛蒜皮,回廊另一端,又是一番景象。
萧美娘端坐堂上。底下,李昭阳、李婉月、李元霸,三个孩子一溜排开,正背书。
萧美娘教孩子,是有一套的,前朝的皇后,宫里的规矩学问,样样精熟。
三个孩子的描红、背书、礼数,都归她管,不疾言厉色,只一双眼睛扫过去,再皮的孩子,也得把腰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