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袄子……"他把袄子递过去,"孙老哥,穿回去。"
"郎君盖着,我不冷。"
"你穿回去。"
"真不冷。"
他把袄子硬塞到孙老头手里。
孙老头笑了笑:"郎君,俺想问一下,您这辈子坐过这么小的车吗。"
他一愣。
"走路倒是走的多,坐车还真没坐过这么小的。"
孙老头慢慢套上袄子,笑了笑:“郎君,俺也没坐过,原来押粮的车比这大多了,俺还真没想过有一天能跟咱们大唐的王爷坐一小骡子车上。”
他哈哈大笑,帮着孙老头整理了一下领子:“我就一打败仗的破王爷,不是啥光宗耀祖的事。”
孙老头看着衣服整理好,又问道。
"郎君。"
"刚才看您睡着了,怕您着凉。"
"您这辈子没着过凉吧。"
他想了想,摇摇头:“你别说,我还真着凉过。”
“那会儿前朝末年吧,我一个人从长安走路走了许多天。”
“晚上怕官兵查啊,就躲在山洞里,冷了也没衣裳搭一下。”
“还有啊……”
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会话,孙老头哈哈大笑,笑着笑着,驿站床铺收拾好了,一行人上了楼。
楼梯口,孙老头又喊了一声。
“郎君……”
“怎么?还有事?”他回头看了一眼。
孙老头一只手挠了挠眉毛。
"郎君,俺说话直,冲撞了您也勿怪,俺举得您这人……"
"不像个王爷……"
“前朝的王爷,一个个厉害的紧,鼻孔都朝天的。”
"俺觉得您像我当年那个营的老伍长。"
他没接话,靠在栅栏上,抬头看天。
孙老头不知是不是冲撞了他,也不敢说话了。
看了一会天上,没什么星星,收回目光,从怀里摸出郑婉给他的那包炒米。
抓了一把,递给孙老头。
"吃,我也觉得我不像个王爷,哪有王爷坐骡子车的。"
说完,转身朝着屋子走去。
“睡觉去吧,明天咱还得赶路呢。”
孙老头看着手心里的一把炒米,半天没回过神来。
回到长安都十月下旬了。
王甲在长安城东门等他。
看见他,挥了挥手。
"郎君。"
"您回来了。"
"货丢没丢?"
他翻身下了骡子车,一个没站稳,摔了一跤,王甲心头一紧,谁料他自己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朝着王甲挥了挥手。
"没丢,送到那人手上了。"
"好,郎君最棒了!"
王甲一瘸一拐地上了骡子车,他就在一旁跟着走。
“王甲,我跟你说,路上好多东西原来我都没见过。”
“我还从来没想过从长安到洛阳能走九天!”
“这骡子车太慢了……”
王甲听着他的絮叨,一路到了安乐坊,屋里比他走之前干净了一些,桌上摆着几本新做的簿子。
"王大掌柜的,这桌上册子是啥玩意?又来货了?"
"李大王爷,这可是账本,咱没账本也不行啊。"
“王大掌柜的,你想的真周到。”
“李大王爷,这是您家管家过来教我的,管家说您在的时候他不敢来,对了,他还教了我识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好一会,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神通拿起一本翻了翻。
字歪。
和李渊写的一样歪。
"王大掌柜的,你这字……"
“实在不行练练吧,跟那大安宫的太上皇一样丑。”
王甲翻了个白眼:“李大王爷,好些字我都是刚学会的,您就不怕我去找太上皇告密?”
“告就告呗,顶多被骂一顿……”
接下来三个月。
生意慢慢有了。
头一个月走了三趟。
第二个月走了七趟。
第三个月走了十二趟。
十二月初的时候,顺水镖局在长安西市又多了一间铺面,有三十辆骡子车,有九个伙计。
伙计大部分都是伤残的老兵,还有些长安的孤儿。
王甲管账,账本歪歪扭扭。
他管人,人歪歪扭扭。
顺水物流的老兵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不问你以前在哪个营。
不问你的伤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