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番外】长安城里的李三郎(上)
爹娘死的早,里正让我认了个大柳树当父,家中排行老三,就叫树老三了。”

    抬头看去,只见上面挂着个招牌,上书苍梧清,又回头看了看,一个年轻姑娘正在擦拭着桌子。

    “这是酒馆还是茶馆?”

    “酒馆在这,茶馆在隔壁,那姑娘叫阿玥。”树老三顺着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你夫人?”他站起身,拍了拍甲胄。

    树老三脸一下红了:“还……还不是……”

    “留壶茶,留壶酒,天黑之前我来取。”他说完,站起身朝着巷子内走了去。

    站在门口,恍若隔世,离开的时候是寅时,天还黑着。

    那日,他从书房出来,经过中庭,经过内院的门口,郑婉的房门关着,他抬手,没敲,转身走了。

    门轴响了一声。

    那是大业十二年冬天的事了。

    如今已然过了两年。

    王甲站在他身后。

    "郎君。"

    "进去吧。"

    他站了一会儿,抬脚,走进去了。

    大门没关。

    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以前郑婉管家管得细,天黑了就关门。

    现在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进了门。

    前厅的灯没点。

    穿过前厅,往内院走,中庭那棵石榴树还在。

    冬天,叶子掉光了,枝丫黑瘦的,在夜色里像一把倒插着的扫帚。

    树底下的土鼓起来几个包。

    那是他埋金银的地方,还在,没动过。

    内院的门开着。

    井在院子中间,井台是青石的,石面上有水渍。

    井边蹲着一个人。

    郑婉。

    她在洗衣服。

    一只木盆搁在井台边,盆里泡着衣服,她弯着腰,两只手在盆里搓。

    走到院子里,脚步声在砖地上响了一下。

    郑婉听见了,直起腰,转过身。

    她瘦了,比他走的时候瘦了一圈不止。

    脸上的肉没了,颧骨凸出来,头发挽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鬓角的白发比那年冬天多了。

    围裙是旧的,袖子卷到肘弯上头,手指泡得发白。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七八步,一只木盆,一口井。

    她手里那件衣服掉了。

    掉进盆里,水溅出来,溅在她的脚面上。

    她没去捞。

    也没动。

    就站着看。

    他也站着看。

    过了多久,说不清。

    后面有脚步声,小的、碎的、乱的。

    孩子们从东厢跑出来了。

    李道彦跑在最前头,十二岁了,个子蹿了一截,跑到他面前,停住。

    "你是?耶耶?"

    "嗯。"

    后面是李孝察,十岁。

    从后面追上来,撞在李道彦背上,两个人差点摔倒。

    再后面是李孝同,八岁,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最后面,李孝慈没出来。

    他往东厢门口看。

    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李孝慈六岁了。

    两年不见,他走的时候孩子才四岁。

    孩子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门框,身子藏在门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动不动。

    他蹲下,朝着门边招了招手。

    "孝慈。"

    孩子不动。

    "是耶耶。"李道彦也招了招手:“小弟,是耶耶回来了,快来啊。”

    孩子往后缩了一下,缩到门后面去了,只剩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

    郑婉走到东厢门口,弯腰,把孩子从门后面抱出来。

    "孝慈,这是你耶耶。"

    孩子把脸埋在郑婉的脖子里,不看他。

    他站在那里,苦笑一声。

    六岁的孩子,不认得他了。

    这两年里孩子学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害怕过什么,他一概不知。

    他在鄠县山里蹲着听自己牙齿打架的时候,这个孩子可能正在喊耶耶。

    伸出手,碰了一下孩子的后脑勺,头发软。

    孩子动了一下,把脸从郑婉脖子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又埋回去。

    他把手收回来。

    那一夜他没在卧房睡。

    去了祠堂。

    跪在牌位前。

    从入夜跪到四更天。

    膝盖跪得发麻,腿麻了背上就不疼了。

    祖父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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