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儿都知道这位爷是正三品的大佬,说话的那位爷,只是正四品,和知府爷一样的官阶。
只是……
好多人都微妙地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情况,这位刑部右侍郎好像是心神不在这里的样子。
知府心思动了动,没有立刻说话。
谁不知道苏杭乃天下富饶之地,沈旺为首的这七十多家人抄家出来的财富,朝廷不眼红吗?
如果有意扩大一下,能让很多富户都家破人亡,可也能让国库越发充实啊!
所以,回答这个之前,需要弄清楚上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否则上边想要多搞点钱,你说不应该扩大,以免造成冤假错案。
如果上边真的不想扩大,但是你说应该扩大,人家就要给你扣一个:“你小子是想要扩大案件,造成冤假错案吗?”的帽子。
真是活祖宗啊!
知府嘴里发苦,没办法开口,至于他本人,他其实比较喜欢打击这些地方豪族,可在洪武朝做官,不是自己喜欢就行的,也得看上边怎么想的。
刑部左侍郎坐着囚车,跟着锦衣卫指挥使离开的样子,谁没看在眼中啊?
这让人怎么说?
这洪武朝的官儿,做得简直比做贼都心惊胆战。
于是乎,大家伙儿这会儿听了元林这话后,当真有一种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吭声的势头。
元林并不着急,最大的问题都已经搞定,还担心压不住下边的人,让恐慌蔓延引发民变?
真要是这样,那自己这个大汉丞相、大宋太祖武皇帝不是白做了?
“祁大人,你说呢?”
元林扫了一眼祁著。
祁著头皮发硬,声音刚开口有些干涩,下意识地咳嗽了一声后,方才道:“周志清等贼祸乱国朝,意图借助此番抄家之际,煽动无知百姓作乱的阴谋已经被识破,你等身为地方官员,对于地方上的事务自然比我等清楚。”
说话之间,他又侧脸看了看元林,这才接着道:“继续审问,深挖藏匿在富户中的害群之马是不能停下的,可是同样,安抚其他善良百姓的事情,也是不能不做的。”
“换句话来说,这就是两手工作,如同沈旺这些逆贼,我们是不能放过他们的,可纯良的百姓,我们也不能吓唬人家,让人家把日子都过不好了不是?”
说完这些,以知府为首的地方官员们大概上清楚上边是什么意思了,一个个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
元林这会儿放下茶杯,看向众人:“祁侍郎说的很不错,两手抓,一手抓坏人、一手安抚好人,现在呢,我来说两句啊!”
众人立刻竖起耳朵,甚至胆子小的县官,直接呼吸都屏住了。
“你们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搞明白,这些富户们被抓之后,为什么会造成社会恐慌和怨气。”
还别说,祁著、知府,以及下边的多数官员们,真的没搞明白这点。
元林平静道:“就我刚刚翻看的本子来说,沈家在正东街上,有八家铺子,这八家铺子,从掌柜、管事、分管的小管事到下边跑堂的,这牵涉到多少人的雇佣问题?”
“这些人都是沈家的反贼吗?都要连坐嘛?”
“但谁都清楚,他们只是打个工而已,谁家东家谋反,把下边打工的人也抓起来流放的?”
“依照大明律的规定来说,同居之人不分异姓,也就是说,住在沈旺家中的这些人是跑不了的,但是外边那些铺子里边的人,白日做工,晚上各归其家,并不在株连之列。”
“那么我问下……”元林目光一扫吴县县令,“正东街百年好布这铺子的情况如何?”
吴江县令瞬间就汗流浃背了。
这他哪里知道啊?
他就知道自己夫人以前经常去百年好布这里买布回来做衣服。
别的不说,这家铺子的布好,又便宜,耐水洗。
娘的!
这个时候,自己怎么想的是这家铺子的货比较好呢?
“回禀上官,百年好店从政令下达抓捕沈家的人到现在,就已经被查封了,算算时间,应该是封了快一整月的时间了。”
县令凭着直觉说出这番不偏不倚的话。
元林高看这老小子一眼,今儿个他要是接不上话,那头上的官帽就能摘了。
“这家布庄有多少佣工?这后边,又牵涉到印染、麻农、布农等等的营生,关了这一个月的时间,这些人的生计怎么解决?”
祁著听着元林的发问,心中豁然开朗,隐约知道这民变是怎么产生的了。
只是这一问,刚站起身来的县令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因为他布吉岛啊!
“行了,把百年好布的管事找过来。”元林一看,也没问难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