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眼,也跟了进去。
门合上的时候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外间只剩下乐琪一个人。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余烬泛着暗红的光。她把用过的碗筷收进水盆,清水漫过指节,凉丝丝的。
里间隐约传来说话声,听不真切。乐瑶好像在笑,笑声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捂着。薛冰冰似乎说了句什么,尾音软软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乐琪把手里的碗又洗了一遍。
水有点凉了。
她想起刚才刘向阳从她身后离开时,衣角从她手背上轻轻擦过。
只是一瞬。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她没往那边看,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码进竹筐,动作比平时更慢、更仔细。
心灵感应像一根看不见的细丝,穿过墙壁,穿过距离,轻轻拨弄着她的神经。
不是完整的画面,不是清晰的声音。
只是——温度。
妹妹那边传来的,浪潮般涌动、又缓缓退去的暖意。还有冰冰姐,那平日里沉静自持的、此刻却如春水化冻般柔软塌陷下去的温热。
乐琪闭了闭眼,扶着灶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灶膛的余烬暗下去,又亮起来,暗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里间的门开了。
刘向阳第一个走出来,衣衫齐整,领口的扣子系得规规矩矩,只有额角的发丝比刚才乱了些,洇着一点未干的薄汗。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慢慢洗着手,水声不紧不慢。
乐琪没回头,只盯着锅里还剩的那点油花。
“……菜没糊吧?”刘向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明知故问的、低低的笑意。
乐琪握着锅铲的手指紧了紧。
她没有回答。
薛冰冰随后出来,低着头,鬓边的碎发比进去时多了几缕,松松地垂在耳侧。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灶台边,从乐琪手里接过锅铲,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来吧。”
乐琪松开手,侧身让开位置。
她看见薛冰冰低垂的睫毛微微颤着,眼尾洇开一抹薄红,像傍晚天边将落未落的霞色。
最后出来的是乐瑶。
她像只刚偷到鱼的猫,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蹦出来,从背后一把抱住乐琪,滚烫的脸颊贴在她微凉的颈侧,像撒娇,又像取暖。
“姐——”
尾音拖得长长的,软绵绵的。
乐琪没躲,也没推开她。她垂眼,把手搭在妹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一身的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去洗把脸。”
乐瑶没动,只是把脸埋进她肩窝,蹭了蹭,闷闷地笑。
外间的门被推开了。
何小琴和姜晓雯拎着菜篮子并肩走进来,后面跟着叽叽喳喳的左青青,再后面是罗兰。
“哎呀饿死我了!”左青青一进门就直奔饭桌,眼睛黏在那盘炒青菜上,“今天什么日子,这么香!”
“琪琪姐炒的。”姜晓雯小声说,把菜篮子放到案板边。
罗兰站在门边,目光在屋里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从刘向阳微湿的鬓角,到薛冰冰垂眼盛饭的侧脸,再到角落里黏在一起的双胞胎姐妹。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嘴角轻轻翘了翘。
电灯拉亮,昏黄的光铺满整间屋子。碗筷摆好,凳子拉开,七个人围坐在桌边,饭菜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对面人的眉眼。
乐琪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乐瑶已经恢复了活泼,叽叽喳喳地和左青青抢最后一块炒鸡蛋,薛冰冰轻声数落她没规矩,刘向阳把自己碗里的那块夹给她,乐瑶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乐琪垂眼,把米饭一粒一粒送进嘴里。
耳畔是熟悉的碗筷碰撞声、说笑声、埋怨声。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肩头。
她想起刚才那根看不见的细丝。
此刻它又安静下来了,温驯地蛰伏在胸腔深处。
她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抬眼看向对面。
刘向阳正低头喝汤,似乎感应到什么,抬眸朝她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袅袅升起的热气里短暂交汇。
乐琪先垂下眼,把空碗轻轻放进洗碗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