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默契自成。
夜深了，小小的油灯被轻轻吹熄，炕上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窗外的虫鸣声细碎绵长，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细细的银线。被窝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三人平稳的呼吸。
乐瑶把脸贴在刘向阳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无意识地在被面上轻轻划着圈。
乐琪安静地蜷在他另一侧，额头抵着他的肩头，呼吸轻缓。
良久，乐瑶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困倦的柔软：“向阳哥，你说……咱们以后去了京城，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刘向阳在黑暗中睁开眼，抬手抚了抚她披散的长发，语气笃定：“当然能。房子会比现在大，院子会比现在宽敞，咱们一家人，还是会住在一起。”他顿了顿，“城里人多眼杂，明面上规矩会多些，得比现在更小心。但关起门来，咱们还是咱们。”
乐瑶没再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另一边的乐琪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忐忑：“向阳哥，我和瑶瑶……我们的出身，到了北京，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叔叔阿姨……会不会不喜欢我们？”
刘向阳侧过身，将她拉近了些。月光下，她那双总是沉静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着小心翼翼的忧虑。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沉稳：“琪琪，记住，你们的出身是过去，不是现在，更不是未来。”
他的手落在她发顶，掌心温热：“到了京城，这些事交给我。你们不需要操心，也不需要担心任何人喜不喜欢。你们是我刘向阳最重要的人，谁也不能拿这个说事。”
乐琪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肩膀，轻轻“嗯”了一声。枕畔洇开一小片湿意。
乐瑶也在旁边点头，鼻音有些重：“嗯！我们相信向阳哥！以后我和姐都听你的，你让我们学什么，我们就学什么，你让我们干嘛，那我们就干嘛！”
刘向阳被她这近乎宣誓般的语气逗笑了，亲了亲她的额头：“傻瑶瑶，我是希望你们能有自己的见识，自己的本事。学知识，是为了你们自己，是为了咱们的将来。”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笑意，“当然，听我的也没错。”
乐瑶在他怀里笑了一声，往他颈窝里拱了供，乐琪也轻轻弯起唇角，睫毛上还挂着泪，神色却安定了许多。
夜色愈发沉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院门被轻轻推开。
今天是何小琴和罗兰轮值做早饭。两人拎着菜篮子结伴而来，脚步放得很轻，怕吵醒还在睡的人。
走到里屋门口时，罗兰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炕上，乐瑶睡得正沉，整个人几乎缩在被窝里，只有半边散乱的黑发披散在外。
乐琪倒是醒了，正轻手轻脚地拢着衣襟，听见动静，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继续整理被褥。
何小琴轻轻拉了拉罗兰的衣袖，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下，什么也没问，转身去了厨房。
灶火升起来，铁锅里的水渐渐发出尖利的声响。
何小琴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压低声音：“昨晚……琪琪和瑶瑶那边好像很晚才熄灯。”
罗兰切着咸菜，没抬头：“向阳哥进山刚回来，肯定有好多话要说的。”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她们俩也是黏得紧。”
何小琴点点头，不再多言。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侧脸上，温温润润的。
里屋，刘向阳坐着，身上披着件旧褂子，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疲态。
乐琪坐在炕沿，正弯着腰帮他系鞋带，动作细致而轻缓。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勾勒出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起的嘴角。
刘向阳低头看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琪琪，我有点饿了。”
乐琪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她没说话，只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偏头看了一眼炕上睡得死死的乐瑶，又看了看窗外厨房那边隐约晃动的人影，然后轻轻放下手里的鞋带，直起身，膝行着朝他挪近了两步。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微红的耳尖和轻轻抿起的唇边。她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然后——
刘向阳伸手，将一缕垂落的碎发别回她耳后。
他的指尖在她耳廓轻轻擦过，温度灼人。乐琪呼吸微滞，随即侧过脸，将发烫的面颊贴上他宽厚的掌心。
屋外，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罗兰正往锅里倒水，何小琴在案板上揉着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的分工。
屋内，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道细密的丝线，缠绕在相触的掌心与相依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