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今的朱允炆也深有同感。
“师父说的是啊,那些个富绅、官绅、官员,都是好了还想好,但財富终究是有数的……唉!”朱允炆颇感无力。
他虽不是皇帝了,但他依然希望大明千秋万世的传承下去,昌盛下去。
但隨著脱离出来,他看的更远,也更透彻了,知道这几乎是没可能的事儿。
儘管有李青,但依然不能。
李青笑道:“上层扛不动,就在下层扛,其实都是一样的,即便真有那天,不过是推倒重来而已。”
顿了顿,“我不敢保证大明一直延续下去,但我可以保证,即便重来,依然是大明,就像……汉!”
李青在庙堂这么久,他对政治的理解,再无人能出其右。
说实话,他並不是很慌。
他有时间可以谋划,也自信可以谋划。
大势不可违,但可以建立无数小势,从而影响大势走向。
张邋遢笑道:“这方面为师也不太懂,你看著来就成,为师的意思是,尽人事,听天命,莫把生活过得太苦。”
“嗯,我都是大人了。”李青笑道,“师父你別总把我当小孩子。”
张邋遢撇了撇嘴,没再搭理他。
倒是朱允炆,他和李青一年没见了,话匣子打开,说个不停。
师徒三人,纳凉閒聊,愜意无比。
申时,李青起身道:“我出去办点儿事,师弟你陪著师父。”
“嗯,好。”朱允炆笑著起身,“我送师兄。”
“嗨~咱们用不著这么客气。”李青好笑地摆摆手,朝小老头道,“师父,我出门一趟。”
“去吧去吧。”张邋遢哼哼道。
朱允炆目送李青走远,顺手拿起拐杖,“师父您先歇著,我去吩咐人准备丰盛酒菜。”
张邋遢诧异道:“你不是討厌那孙子吗?”
“才不是为他呢。”朱允炆撇了撇嘴,“我是为师兄,师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晚上咱们师徒好好喝一杯。”
“用不著,”张邋遢嘆道,“他晚上不回来。”
“怎么会?”朱允炆不信,“这都到家了,师兄还能在外面睡不成?”
张邋遢嘆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指了指不再毒辣的太阳。
朱允炆顺眼望去,怔了怔,也沉默下来。
……
棲霞山。
李青挎著篮子登上山时,太阳已经变为了橘黄色。
许久没来了,这里生满了草。
时间还早,李青擼起袖子,开始清理杂草,他做的很认真,清理完后又在周边采了好多漂亮的花,插在坟头上。
想来,她们会很喜欢。
橘黄色的夕阳,已经成为了橘红色,它更柔和了,也更美好了。
李青蹲下身子,从篮子中取出贡品、香烛、纸钱,轻声道:“丫头,好久没来看你们了。”
燃上香烛,李青烧著纸钱,打开了话匣子。
“这些时日先生比较忙,京中又发生了很多事……”
李青讲述著所见所闻,包括遇见穆卓儿的事儿,一直讲到夜幕来临。
夜风习习,山上的空气清新中带著清凉,吹在身上很舒服,也很温柔。
李青讲完这些,又讲起了故事。
他的话很多,跟个话癆似的,这一夜的话,比平常一个月的话都多。
他不觉得烦,想来丫头们也不討厌。
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后半夜。
夜风更柔,宛若涓涓细流,洗涤著他迟暮的心灵,又像红袖、怜香的温柔按摩,缓解著他的疲倦;
山间虫鸣清脆悦耳,如婉灵抚琴,念念迴响。
极致放鬆和愉悦,唤醒了李青浓浓困意,枕著胳膊沉沉睡去。
…
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
语多时,依旧桃花面;
频低柳叶眉,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李青睁开眼,衣袖打湿一片。
旭日高升,碎碎光点穿过枝叶,洒在他脸上,有些恍惚。
癔怔许久,黯然一嘆。
~
下了山,李青又去买了酒肉,去看望蓝玉、李景隆。
这是他在大明,为数不多的朋友。
昔日相处並不算愉快,如今回想,却弥足珍贵。
“蓝玉,以后等我回去了,我给你出个传记,拍成电视剧,电影,让你好好威风一把。”
“李老弟放心,你才不是什么大明战神,到时候电影电视剧统统给你安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