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丰宝脸上的笑容更加自然了:“王省长,您看,所有仓房都一样,我们都是严格按照规定管理的……”
王江涛没有理会他,他走到出粮口附近,蹲下身,仔细查看出粮口的金属闸门和周围的水泥地面。
闸门紧闭,似乎很久没有动过。
但他注意到,闸门边缘与水泥地面的接缝处,顏色似乎与周围有细微差別,而且异常乾净,几乎没有灰尘。
他伸出手指,在接缝处抹了一下,指尖沾染了一层极细的摩擦粉末。
王江涛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著李丰宝:“李局长,把这个出粮口,给我打开。”
“打……打开?”李丰宝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王省长,这齣粮口一旦打开,里面成吨的粮食可就要涌出来了,关都关不住,那损失就大了。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有调粮计划啊。”
“我说,打开它。”王江涛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损失?如果里面的粮食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多,一点损失省里承担得起。如果……”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陪同的平中市领导也察觉出气氛不对,市委书记小心翼翼地道:“王省长,李局长说得也有道理,这开出粮口不是小事,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王江涛打断他。
“粮食安全,是不是小事?”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空旷的仓房里迴荡。
李丰宝的额头开始冒汗,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著:“王省长,这……这真的不合適……设备……设备可能也有故障。”
“设备故障?”王江涛冷笑一声。
“那就用最直接的办法——给我把出粮口砸开。”
李丰宝失声惊呼,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不能砸啊,王省长。砸开了粮食就全漏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砸开!”王江涛对隨行的省政府工作人员和省粮食局的干部命令道。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王江涛的决绝震慑住了。
平中市的领导们面面相覷,不敢再劝。
很快,工作人员找来了大锤和撬棍。
在王江涛的注视下,两名工人上前,开始用力砸击出粮口周围的混凝土结构。
“哐!哐!”沉重的敲击声在仓房里迴荡,每一下都像是砸在李丰宝的心上。
他面无人色,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隨著混凝土碎块剥落,出粮口的金属结构开始鬆动。当工人用撬棍奋力一撬——
“哗啦——”
预想中粮食奔涌而出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闸门被撬开了一个大口子,然而,口子后面,並非金黄的麦浪,而是几个废弃的粮桶。
一名工人拿著强光手电凑近照射,光柱穿过破口,在內部扫过。
只见靠近出粮口的位置,只有薄薄一层,最多不过几米厚的粮食,如同舞台上的布景。
而在这层布景之后,是巨大的、空空如也的仓容!
整个粮仓,除了表层偽装,內部早已被搬空!
“空仓!”有人失声叫道。
现场一片譁然!
平中市的领导们目瞪口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丰宝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双眼失神,嘴里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王江涛看著那触目惊心的空仓,胸口一股怒火升腾:“查!立刻封锁整个库区!所有仓房,一个一个给我砸开检查!通知省纪委、省公安厅、省审计厅,立刻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平中市!”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面如死灰的李丰宝和一眾库区管理人员,痛心疾首:“国之粮仓,竟成鼠窝!你们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老百姓吗?”
王江涛震怒之下做出的指示,被迅速执行。
省纪委副书记、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省审计厅副厅长亲自带队,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当天下午就赶到了平中市,立即接管了平中直属库,並控制了以李丰宝为首的所有库区管理人员。
隨著调查的深入,一个触目惊心的粮耗子窝案浮出水面。
以李丰宝为核心,勾结部分库管人员、质检人员、以及个別地方官员,形成了一个盗卖国家储备粮的犯罪网络。
他们利用虚报入库、以次充好、倒买倒卖、虚假轮换等手段,在数年时间內,大肆盗卖地方储备粮,涉案粮食数量巨大,初步估计超过十万吨,涉案金额高达数亿元!
这些粮耗子极其狡猾。
他们並非一次性清空粮仓,而是採用表层实仓的偽装手法,只在每个仓房的出入口附近保留一层厚度不足十米的粮食,从外面看,或者简单入库检查,根本无法发现內部早已被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