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叫大伙儿来,就一件事——分钱。
这半年来,大家起早贪黑,冻得跟三孙子似的,没少吃苦。
今天咱合作社第一次分红,把该分的钱分下去,让大家过个好年。”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另外,也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咱们合作社的账目公开透明,该多少是多少,一分不会少,也一分不会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不重,但话里有骨头。
“开会的规矩我先说清楚:不许喧哗,不许插嘴,有意见等分完了再提。
谁要是捣乱,别怪我不给面子,请出去。”
没人吭声。
连张二都老实了,站在门口,缩着脖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闭得严严实实。
“第一个,田国峰。”陆唯从桌上拿起账本,念了名字,朝人群里招了招手。
田国峰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从人堆里挤出来,腿有些软,走路都不利索了。
他站在陆唯面前,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全是汗。
“国峰叔,你家入股两亩地,占股百分之二点一。”
陆唯从钱堆里数出三捆钞票,又加了几张零的,码整齐了,递过去,
“一共三万两千九百四十块六毛。你数数。”
田国峰接过钱的手在抖。
他把钱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看陆唯,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嗓子眼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又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摞厚厚的钞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三万多块,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去年种地,一年到头攒下几百块都算好年景了。
这半年来跟着陆唯种大棚,起早贪黑,老婆孩子齐上阵,心里一直不踏实,怕赔了。
今天,钱真真切切地捧在手心里了。
“数数,别数错了。”陆唯笑着提醒他。
“不用数……不用数……”田国峰声音发哽,把钱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抱着个刚出生的娃娃,“小唯,我……我不知道说啥好了……”
旁边有人起哄:“老田,请客!请客!”
田国峰转过身,冲那人瞪了一眼,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用袖子一抹,抱着钱挤出了人群,蹲在院门口,又数了一遍,手指头蘸着唾沫,一张一张地数,数了三遍,才放心地把钱揣进棉袄内兜里。
屋里炸开了锅。
“三万多块?!就他家那两亩地,就分了这么多?”
“这算啥?这还是头一批,后面还有好几茬呢!”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算完了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后悔得直拍大腿,当初怎么就没入伙呢?
张二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手指头在裤兜里攥得紧紧的。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徐老大站起来维持秩序,冲人群压了压手,“下一个,下一个。”
“徐老三。”陆唯念了名字,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徐丽丽代表上来领吧。”
徐老三坐在角落里,脸黑得像锅底,一动不动。
徐丽丽看了她爹一眼,咬了咬嘴唇,从灶房门口走过来,站在陆唯面前,脸颊红红的,
“徐老三,入股三亩地,占股百分之三点四。”陆唯从钱堆里数出五捆钞票,又加了几张零的,“五万三千三百四十二块。徐丽丽,替你家收好,没问题就签个字。”
人群又炸了。
五万多块,比田国峰还多两万!
徐丽丽捧着那摞钱,走到她爹跟前,把钱塞进他怀里。“爸,你数数。”
徐老三低头看着怀里那摞厚厚实实的钞票,手指头动了动,没忍住,还是伸出手,把钱翻了一遍。
然后把钱塞进棉袄里,拉好拉链,拍了拍,哼了一声。“行了,回去吧。”语气还是硬的,但嘴角那丝翘起来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接下来,每家每户都分到了钱。
苏大宝家分了四万出头,老张头家分了不到六万多,一家一家地叫名字,一家一家地上前领钱。
每个人走上去的时候腿都发软,走下来的时候脸都发光。
屋子里啧啧声不断,有人在算总账,有人在后悔当初没入伙,有人拉着旁边的人小声嘀咕,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堆越来越小的钱山。
十几家分完,桌上还剩一大摞钱,堆在那儿,像座小山包。
陆唯笑着把剩下的钱拢到自己面前,两只胳膊一抱,搂在怀里。
“这些你们就不用看了,都是我的。”
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