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啼哭声早已落下。
此刻，刚出生的小皇子已经被包裹在明黄色的锦被中，由奶娘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然而，殿內的气氛却透著一丝古怪的尷尬。
按理说，皇嗣降生，乃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做父亲的定是第一时间抱过孩子，龙顏大悦。
可此刻，那位刚刚喜得麟儿的帝王，却连头都没回一下。
褚临依旧保持著跪在床边的姿势，脊背僵硬，双手死死握著姜姝懿那只冰凉的手，仿佛一尊被定住的石像。
姜姝懿已经从那阵脱力的昏厥中缓过劲儿来，虽然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但意识已然回笼。
她能感觉到那双握著自己的大手在微微颤抖，掌心里全是冷汗。
“皇上……”她费力地动了动手指，声音沙哑乾涩，却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一声轻唤，瞬间唤回了褚临的魂魄。
“娇娇！你醒了？”
褚临猛地凑近，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一层水雾。
他顾不得帝王威仪，用脸颊急切地蹭著她的手背，声音哽咽，“还有哪里疼？告诉朕，朕让太医进来！”
姜姝懿虚弱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凌乱的髮髻和沾染了血污的寢衣上。
“臣妾不疼了……”
她勉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想要抬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痕，却发现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
褚临立刻察觉了她的意图，主动抓著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终於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她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嚇死朕了……真的嚇死朕了……”
他將脸埋在她的掌心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声音闷闷的，充满了后怕与自责：“以后咱们不生了，再也不生了。你疼在身上，朕疼在心上，比……比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还难受。”
刚才那一刻，看著她气息奄奄的样子，他真的以为天都要塌了。
姜姝懿心头酸软，眼眶也跟著红了。
她知道，他是真的怕了。
“傻瓜……”她轻声呢喃，手指轻轻摩挲著他粗糙的脸颊，“臣妾这不是好好的吗？”
两人旁若无人地依偎著，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站在一旁的奶娘和张稳婆却是面面相覷，尷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奶娘怀里的小皇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被冷落的委屈，撇了撇嘴，“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这响亮的哭声终於打破了那边的温情。
姜姝懿回过神来，轻轻推了推褚临：“皇上，孩子在哭呢……您快去看看。”
褚临这才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小东西存在。
他吸了吸鼻子，极不情愿地从姜姝懿身边直起身子，转头看向那个被奶娘抱在怀里的襁褓。
他的眼神很复杂，没有初为人父的狂喜，反而带著几分审视，甚至还有一丝……嫌弃？
“陛下，是位小皇子……”
奶娘见皇上终於看了过来，连忙抱著孩子上前两步，满脸堆笑地討好道，“您瞧，小皇子天庭饱满，哭声洪亮，將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褚临並没有伸手去抱。
他只是皱著眉，盯著那张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看了半晌，然后转过头，一脸认真地对姜姝懿说道：“娇娇，他长得好丑。一点都不像你。”
“……”
这可是亲儿子啊！
哪有当爹的第一句话是嫌弃儿子丑的？
姜姝懿也被他气笑了，虚弱地嗔怪道：“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长开了就好了。皇上別胡说，小心孩子听懂了记仇。”
“他敢。”褚临冷哼一声，语气霸道，“折腾了他娘一晚上，朕还没找他算帐呢。”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还是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铜盆架前。
宫女连忙要上前伺候，却被他挥退。
褚临亲自拧了一把热毛巾，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手了，才重新走回床边。
他完全无视了还举著孩子的奶娘，径直坐下，动作轻柔地替姜姝懿擦拭著脸上的汗渍。
“先別管那臭小子了。”他一边细致地擦著她的额头、鬢角，一边低声道，“你出了这么多汗，身子又虚，得赶紧擦乾了，免得受风。”
他的动作笨拙却极其认真。
擦完脸，他又端过一旁温著的红糖水，用小勺舀著，吹凉了，一点点餵到她嘴边。
“来，喝点水润润嗓子。”
姜姝懿乖顺地张嘴喝下，温热的糖水入腹，身子终於有了些力气。
奶娘抱著孩子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尷尬地赔著笑：“皇上……那小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