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执宜一路追问路过宫人,得知姝华去往的地方和永华宫是两分叉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姝华就这么乖乖跟着去了?她只觉得脑子乱哄哄,这都是什么事。
秦执宜追到假山流水处便丢了踪迹。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这里本该有侍卫值守,不知为何人不见了。她仔细辨认地上往来鞋印的花纹,依稀认出姝华的莲花底纹来,寻着足迹过去,只听远处扑通一声似有重物落水声,秦执宜暗道不好,她循着声音跑去,只见两重假山夹着的湖里,姝华正在水中拼命挣扎。那湖水约莫两三米深,足以淹死十来岁的孩子了。她因呛水喉咙难以发出声音,是以救命声断断续续,秦执宜跑到岸边试图拉起她,奈何这幅身躯还是十岁的孩童,胳膊太短根本够不到,且姝华距离岸边太远了。她大喊几声试图叫来宫人,那声音足够大但被两山隔绝声音根本传不出去,眼见姝华逐渐下沉也来不及叫人了,秦执宜心一横跳入水中。
秦执宜上辈子是学过游水的,她试图用上辈子的知识救姝华,但她太小了,气力完全不够,只能拼命用细小的胳膊勾住姝华的脖子,奋力往岸边游去。好不容易碰到岸边,但姝华已经意识不清了,秦执宜只能用肩膀和手臂托举她将她推到岸上,反反复复数十次,才将她一点一点推到岸上。只是秦执宜力竭,她全然没了爬上岸的能力,求生的欲望驱使她抓着大理石围起的湖边不放手,没过胸口的、冰冷的湖水让她喘不过气。
在秦执宜多次尝试后,大理石已经沾满了水湿滑得抓不住了,她攀在岸边的胳膊滑落,整个人都掉入水中。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重活一遭,她才十岁啊,又要死了吗?秦执宜的鼻子、耳朵被水灌满,她不肯放弃一丝生的希望,只是她越挣扎越呛水呛到窒息,那种濒死的感觉她好熟悉,只是此刻却比上辈子在病痛中离世难受千百倍。在她绝望之际,只见一人扎入水中向她游来,迷迷糊糊间她看到那人的面容,被一双温暖的胳膊揽起,她知道自己有救了。
上了岸,她大口大口呕着湖水,呕干净后更是大口大口喘着气,恨不得将周遭的新鲜空气全都吸入腹中。
“可还难受,秦小姐?”秦执宜眼神微微颤动,她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救命恩人——林拂言。她眼睛还很难受,可依然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暗暗想,这是你第二次救我性命。
但这幅情景落到林拂言眼中却不一样了。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救了面前的小孩,她却睁着猩红的双眼瞪他。林拂言不由得虎躯一震,这眼神太恐怖,好像要洞穿他,这小孩也太没礼貌了吧,自己可是她救命恩人。
秦执宜缓了口气,又看向四周,却不见姝华的身影,她想开口问但嗓子因呛水哑得厉害,又咳嗽几声。林拂言见状用胳膊拍了拍她的背道:“二公主没事只是和你一般呛了好些水,我来时她还在岸边试图救你。你放心,我已命宫人护送二公主回宫,又吩咐叫了太医,想来应当无碍了”林拂言顿了顿又说道:“我下学途中遇到你的几位同窗,其中那位段小姐同我讲了个大概,我便同你哥哥他们道别,沿路来寻你们了,途中遇到将将回岗的侍卫,我觉得不对劲便带着他们过了假山,果然就遇到你们”
秦执宜看着他绅士的胳膊,想起刚刚在水下他也是用胳膊拦住她,没有用手触碰,心道小纨绔还怪有边界感的。“你说你同我哥哥道别,那我哥哥也知道这突发状况么?”“他们都不知道。段小姐是我表亲,这事她拉过我悄声说的,我没同他们讲。你哥哥见你不在问起你,段小姐只说公主邀你去宫中小坐,晚些回家”“那就好,到底还是段姐姐沉稳些。”秦执宜自然不想让哥哥担心。忽然她想到那个宫女又问道:“对了,你来的路上有没有见过一个宫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是她带着二殿下来的”“未曾见过,我来时只有你们俩,一个在岸边,一个在水里”林拂言笑着说,听到这话秦执宜却是笑不起来,那宫女人去哪了,若她又是怎么哄骗姝华到这来的?通往这湖的宫道只有假山中间一条窄路,且姝华落水不久她便来了,也没有见到其他人。一个令人胆寒的想法在她脑中炸开,她猛地抬头看向林拂言,后者被这目光盯得莫名其妙,刚想开口问却听她道:“你能在水下看物么”“这是自然,我水性好得很”秦执宜颤颤巍巍指向湖中:“我能不能劳烦你下去看看,湖下是否有个人。”
入春后天已渐渐回暖,二人却感到一阵寒意。林拂言不知道她问那宫女是什么意思,但后面这句话他却了然。静默一瞬,他将干净的外套披在秦执宜身上,后起身面向湖水一个猛子扎进水中。
秦执宜裹着林拂言的外套,她心底是希望自己猜错了。
过了一会,林拂言探出水面,翻身上岸。二人对视,秦执宜在他复杂的眼神中明白,她猜对了。
那个宫女,此刻早已溺毙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