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来京
    次日,宋溪便立刻前往户部衙门点卯上任。

    福建清吏司的掌印周郎中是个面容清癯、不苟言笑的老吏。

    见了宋溪,將几叠厚厚的陈年帐册、钱粮奏销档簿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宋主事新至,首要便是熟悉本司章程惯例与歷年档案。福建虽僻处东南,然茶、盐、丝、瓷之利,沿海市舶之税,皆系国家財赋根本。这些旧档,看似繁冗枯燥,却是洞悉实务、把握要害之钥。”

    “下官明白,定当悉心研读,儘快熟悉职掌。”宋溪躬身应下,態度恭谨,毫无新科高第的骄矜之气。

    周郎中见此,眼皮也未抬半分,似是面前站著个无关紧要的人,只隨意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回到分派给自己的那间狭小而略显昏暗的公廨,宋溪便埋首扎进了故纸堆中。

    他此前也思量过前程。

    二甲会试名次虽佳,但他也清楚,若无根基人脉疏通,外放地方的可能性不小。

    如今殿试高居二甲第四,留京任职的机会便大大增加,只是也没想到会来户部。

    现今能在天子脚下、权力中心为官,积累资歷人望,自然强过外放地方,辛苦经营多年只为一朝调回。

    宋溪对此番安排並无不满,反倒觉其务实,欣然接受。既入不了清流,他也看得开。

    既然有事做,他便专心学习。

    窗外算盘声噼啪不绝,廊下书吏抱卷匆匆而过。

    上工几日,同僚態度冷淡,上司也不甚重视。

    既无人与他交际,倒也省去了应付的功夫。宋溪自知位置惹眼,便只沉静下心专注做好手头的事。

    既已为官身,便不好再继续借住在崔家的小院。况且崔堰也已留京任职,那院子恐有其自家安排。

    这几日,他已经在寻新的住所,已经有了眉目。待到今日散值,便打算去看。

    他择的是相对清净、租金也略低的城西,寻了一处二进的院落。

    见过之后,觉得不错便赁了下来。

    京城居大不易,这院子租金著实不菲,几乎耗尽了宋溪手头大半积蓄。

    想著即將接来的家人能有个安稳舒適的落脚处,怎么都要定下来。

    安顿稍定,宋溪便和宋柱与宋北几人商议,托他们返回陕西老家接父母、兄长、嫂嫂及侄儿们进京团聚。

    宋北几人自然拍著胸脯应了下来。来了京都洛阳这么久,几人也早有想回去的意思。

    宋溪做事周全,不仅为他们备足了盘缠,还寻了信誉良好的鏢局,僱请了两名稳妥可靠的鏢师一路护送同行。

    时近三月,春暖花开,南北运河已然解冻通畅。

    此番返乡,几人便择水路乘船南下,再转陆路,既可省却全程陆路的顛簸劳累,也能节省不少时日。旅途也舒坦些。

    这日,崔堰得暇来访。

    閒谈几句后,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溪弟,近来听闻一事,或与你职司有关。福建近年海关及茶盐的奏销帐目,在户部核销时屡有拖延……宫里似乎已有关注。你既在其位,经手这些文书,需多加留心。只怕其中,不止是算错帐那么简单。”

    宋溪心中瞭然,知道这是崔堰在提点自己。他郑重拱手:“多谢堰兄提醒,弟定会留意。”

    崔堰点头,既已说与他知,了却心中事,便再没逗留的意思。二人如今上职不过一月余,正是不得空的时候。

    崔堰相比较宋溪,稍微清閒一些,但也忙於交际。

    不久后,一日。

    宋柱来了衙门外等候,一见宋溪散值出来,便急步迎上,压低声音却难掩喜色:“小宝!鏢局捎来信儿了!接爹娘的船明儿晌午前后就能到洛水南岸的漕渠码头!一切都顺当!”

    宋溪闻讯,多日来沉溺於帐册、紧绷於衙门的疲惫心绪,仿佛被一股温热的清泉瞬间涤盪而去,一股暖意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思忖片刻,安排道:“大哥,你明日一早带著车夫,去车行再雇两辆宽敞稳妥的马车,多备些软垫,提前去码头候著。我明日向周郎中告假一个时辰,隨后也过去。”

    宋柱连连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

    次日,宋溪在户部点卯后,便向周郎中告假。

    周郎中依旧眼皮未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准了。

    宋溪怕耽搁了时辰,便没回去。只来得及在马车上换了身常服,乘著自家那辆青篷骡车,径直往洛水南岸的漕渠码头而去。

    时近午时,漕渠码头上已然十分热闹。

    漕船、客船、货船鳞次櫛比,装卸货物的號子声、商贩的叫卖声、旅人的交谈声混在一处。

    河风带著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处天津桥的轮廓在春日晴空下显得格外雄伟。

    宋溪很快在码头一侧找到了翘首以盼的宋柱和两辆马车,以及配备的两名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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