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家世
    有了驛丞此言,宋溪眸色微深,心里有了主意。

    他看向那人离去的方位,决定依言行事。

    对方若真有歹意,在这驛馆或城中恐怕更易生事。选择留下,不如去城外约定地点,还能见机行事。

    即使被骗,也好过如今算是困於笼中的境地。再危险一些,他倒觉得不太可能。

    无冤无仇,除非说对方已经打算对崔堰下手。那其中干係,只怕是脱不清。

    宋溪不动声色地安排眾人当晚照常歇息,次日天未亮便悄然收拾行当,结算了这多出一日的房钱。

    城门初开,早已等候的眾人马不停蹄出了城,一路谨慎,寻到了那座位於低矮山腰的寺庙。

    庙宇略显破败,台前只有不到五十块青阶。一路上行,寂云寺悄然入目。

    寺中香火不旺,只有两个老僧,和一名年纪尚小的小僧在寺中清扫落叶。

    宋溪与其中一名老僧交涉,包下了寺旁一处独立的客院安顿,又让宋北带人在寺周及来路小心察看。

    青阶靠近那一片有一处略显蜿蜒的山路,只有此处可通牛马通行。

    辰时刚过,山道上传来了马蹄和车轮声。

    宋溪站在院门处望去,只见崔堰那辆熟悉的马车在数名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行来,崔堰本人正掀开车帘朝外看,神色间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清明。

    一见到宋溪,明显鬆了口气。

    车队进院,双方会合。

    崔堰先是对让宋溪久等並迁至城外表示歉意,语气恳切。

    宋溪观他气色言语,並无受胁迫或伤害的跡象,心中大石落地,自然不会计较这些虚礼,只温声道:“崔兄无事便好。”

    崔堰见他毫无芥蒂,心中感念,更觉过意不去。

    他示意韩勇带人警戒四周,请宋溪到一间僻静的僧房,掩上门,这才嘆了口气,道出了昨日至今的实情。

    “宋兄,此番是我牵连你了。”崔堰开门见山,语气沉重,“昨日那李县尊邀我,名为谈诗论文,实则是场试探与交易。”

    他眼中闪过几分凝重,此行他虽然未有隱姓埋名,却也並不高调。此人能通过文书就知晓他的身世,想来这县尊也不是寻常之辈。

    崔堰顿了顿,声音压低一些:“我崔氏虽居姑苏,诗礼传家,但族中亦有子弟出仕。家父现居工部都水清吏司员外郎,正五品,职司部分河渠水利之事。家伯父则在都察院,任右僉都御史,正四品,风闻奏事。”

    宋溪闻言,眉梢微动。

    工部都水司与漕运河工直接相关,都察院御史更是耳目之臣。

    这背景在平常自是清贵,但在洛南此时此地,倒成了敏感。

    崔堰继续道:“近年来,南直隶、河南等地漕运、河工,屡有波澜,家父信中亦曾隱晦提及,其中利益纠缠,水深难测。我此番北上游学,行程虽非机密,但有心人若知我出身,难免多想。那李县令便是如此。他哪里是仰慕我的才学,分明是知晓了我的家世,心中忐忑。”

    他本意去岁举人试结束就出发,因家中生了一些事耽搁,推迟到了如今。未曾想,竟如此恰巧。

    “他昨日与我周旋半日,先是旁敲侧击江南与朝中对河工事务的风评,后又似有若无地提及近来上官催逼甚急,王府也有人暗中关切,他这县令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崔堰眉头微皱,“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希望我若有机会,能在父辈面前『美言』几句,至少……莫要將洛南此处视为有意滋事、激化民怨之地。那所谓的『特別关防』,不过是示好和封口之资。他更隱晦警告,近日洛南周边不太平,让我等拿了文书,速速离去,莫要多问,莫要多看,尤其……莫要与持王府信物之人有任何瓜葛。”

    宋溪恍然。

    难怪对方又是施压又是利诱,非要请动崔堰。

    这一切实在太巧。

    一位过路的举人或许无足轻重,但一位父亲在工部管河工、伯父在都察院当御史的举人,在地方官眼中,就可能是一个能通天的“变数”。

    李县令既想藉机撇清或减轻责任,又怕崔堰等人无意中窥见更多隱秘,这才急切地將他们“礼送”出境,並加以警告。

    “所以,昨日迟迟不归,直至今日约在此处相见,也是李县令的安排?”宋溪问道。

    崔堰点头:“正是。他行事谨慎,不愿我等在城中多留,也不愿我等离城时再惹眼目,故安排今日一早由他信得过的人送我们从侧门悄然出城,到此会合。那寂云寺,想必也是他选定的、他认为『安全』的地点。”

    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们一行,倒成了別人眼中需要小心安置的『麻烦』了。”

    “原来如此。”宋溪彻底明白了这其中的曲折。洛南这潭水,果然浑浊。

    地方官、王府势力、上层压力、民间怨气交织在一起。

    崔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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